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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安静不同于一分钟前——一分钟前的安静是审视,现在的安静是倾听。
沈梦溪感觉到了变化。
那种感觉像破冰——脚下的湖面先是传来细微的咔嚓声,然后裂缝蔓延,然后冰层塌陷,然后——
"
救救孩子。
"
她重复这四个字,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像石子投入水中,"
这四个字,是一九七七年冬天最炽热的一团火。
它点燃的不仅是一个知青的心,更是一整个时代对文学的渴望。
从那以后,伤痕文学、反思文学、改革文学……当代文学像五月的河流,冰消雪融,奔涌而下。
"
她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两个时间段落:一九七七——一九八五。
"
这八年,是中国当代文学从废墟上站起来的八年。
而我们这学期的课,要做的就是这样一件事——回到那八年的河流中,去感受水有多冷,浪有多急,河岸有多远。
"
话说到这里,她忽然发现——自己的手不凉了。
不是因为暖气,也不是因为紧张消退了。
而是因为,当她站在讲台上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她想起了那个站在公社院子里的知青,想起了那场雪,想起了那句"
救救孩子"
。
那些记忆像一团火,从她的胸腔里烧起来,一直烧到指尖。
这就是讲台的力量——它不只是你一个人的。
她开始正式讲课。
从刘心武的《班主任》到卢新华的《伤痕》,从朦胧诗的崛起到寻根文学的萌芽。
每一个节点她都准备了详实的资料,每一段论述她都反复推敲过。
但她没有照本宣科——那些资料和论述是骨架,血肉则来自她的感受和思考。
"
读《伤痕》的时候,"
她说,"
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王晓华为什么不在母亲临终前赶回去?表面上看,是因为她和母亲划清了界限。
但深层原因是什么?是恐惧。
她恐惧的不是母亲,而是那种被割裂的、必须用否定至亲来证明自己正确的逻辑。
这种逻辑最可怕的地方在于——它让人以为,否定爱就是进步。
"
教室里有人开始记笔记。
沙沙的笔声像春蚕食叶,细密绵长。
沈梦溪越讲越稳。
她的声音有了层次——重要之处加重,过渡之处轻柔,引述之处模仿原作的语气,评论之处则放慢节奏,给学生留出思考的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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