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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萧珩离师尊最近的时刻。
近到能看清他长睫垂落的碎影,看清他眉眼温润的肌理,看清轻纱之下,那一身天地独绝的骨相风月。
他浑身肌肉紧绷到极致,连呼吸都不敢过重,生怕惊扰了此刻独属于他的私藏光景,生怕自己肮脏卑微的贪恋,玷污了师尊的清正绝尘。
虞砚指尖轻抬,拂开萧珩额前整齐的碎发,指腹温热微凉,轻轻擦过少年的额角,触感细腻轻柔,带着仙泽温凉,转瞬即逝。
细微的触碰,却像一道惊雷,劈在萧珩心头,炸得他浑身发麻。
“自今日起,束发弃稚,担道承心。”
温润嗓音在耳畔轻落,缱绻温柔,藏着无人窥见的疼惜。
虞砚抬手束起少年乌黑的长发,动作缓慢规整,一丝不苟,遵从冠礼最正统的仪程。
白玉冠稳稳落于发间,端正肃穆,束住少年三年桀骜,三月孤苦,半生执念。
冠礼已成,成人立世。
晚风穿台,月色倾泻,一仙一徒立于万顷清辉之中,一人轻纱承月,私予风月温柔,一人冠玉立身,承载满心执念。
礼毕,该赐字。
这是冠礼最重的一环,一字定心志,一字定道途,伴余生修行,刻骨入魂,终生不改。
虞砚垂眸望着身前身形挺拔、眼底藏着克制惶然的少年,眸光沉沉,盛满万顷温柔,藏于清冷公允之下,无人窥见。
他看着他日夜孤灯砺骨,看着他日夜剑立风霜,看着他把自卑揉进筋骨,把追他的执念刻入道心,看着他明明年少桀骜,却甘愿为自己敛尽锋芒、俯身尘埃。
良久,他唇瓣轻启,字字清润,掷地有声,落满整座静尘台:
“赐字,亦安。”
萧珩身形骤然一震,抬眸望进师尊深邃澄明的眼底,眸底翻涌着猝不及防的滚烫震颤,与骤然酸涩的暖意。
亦安。
世人观此字,只道是岁岁安然、道心宁定、余生无扰,是师尊期许他此后修行顺遂,心性平和,稳踏仙途。
可唯有他们师徒二人,深谙这一字深藏的、逾矩刻骨的私念与偏爱。
萧珩此生,常年紧绷,常年自苦,以偏执砺骨,以卑微仰望。
他永远在追赶,在愧疚,在苛责自己不够强、不够配、不够值得师尊垂怜。
他从无安处,从无安心,半生飘摇,心神皆悬于虞砚一人身上。
而亦安——有你则安,因你方安,与你相伴,此生亦安。
他的惶然、他的自卑、他永不停歇的苦修、他深入骨血的仰望,师尊尽数尽收眼底。
这一字,不是愿他安于大道,而是师尊亲自做他的安身之处、安心之归。
世间万般繁华大道,皆非他归处。
唯虞砚在,萧珩方安。
虞砚看着他眼底瞬间泛红、隐忍颤抖的模样,看着少年素来冷硬执拗的道心,因一字彻底溃软,指尖微抬,轻轻落在冰凉玉冠之上,温声续语,字字沉心,句句私赠深情:
“此生亦安,不负道心,不负己身,不负本座。”
不负本座。
不是不负山海,不负仙门,不负苍生大道。
唯独不负我予你的岁岁心安。
是虞砚悄悄渡他的安稳,是高高在上的仙尊,破例做偏执少年一生的归宿与救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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