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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生欣然起曰:“群胥进退恭肃,内固不出,而外亦不入,虽欲不谓其心宁静,不可得也。”
曰:“如是宁静,正与戒惧相合,而又何相妨邪?”
曰:“戒谨恐惧相似,用功之意,或不应如是现成也。”
曰:“诸生可言适才童冠歌诗之时,与史胥进荼之时,全不戒谨邪?其戒谨又全不用功邪?盖说做工夫,是指道体之精详处。
说个道体,是指工夫之贯彻处。
道体人人具足,则岂有全无功夫之人?道体既时时不离,则岂有全无功夫之时?故孟子云:‘行矣而不著,习矣而不察。
’所以终身在于道体工夫之中,尽是宁静而不自知其为宁静,尽是戒惧而不自知其为戒惧。
不肯体认承当,以混混沌沌枉过一生。”
这里汝芳又在指点着进茶的事。
而有一大堪注意处,即是他不喜人钞书,不喜人引经据典,把格言套语来当讲学事。
他只就眼前亲切实生活,具体讲究。
本来程颢早就说:“天理二字是他自家心上体贴出来。”
他又说:“某写字时一心在字上,并非要字好,只此是学。”
此刻群胥进荼,一心在进茶上,这也即是群胥当时心体之敬之自然流露,此亦即天理。
故说:“洒扫应对即是形而上。”
这些话认真讲,便要讲到汝芳的一套。
然而一到认真如此讲,便是黄宗羲所谓“以赤手搏龙蛇”
,可以什么也不要。
不说我该如何做圣人,却说圣人来做我,看该如何做。
于是佛菩萨不得不让位给祖师们。
此种精神,正即是佛教中禅宗的精神。
佛教有了禅,佛教便快垮台了。
理学中有了陆王心学,陆王心学中有了泰州学派,乃至于罗汝芳,易简笃实到极处,那也真成为圣学中之禅学了。
汝芳曾自序他的为学经过说:
某初日夜想做个好人,而科名宦业皆不足了平生,却把《近思录》、《性理大全》所说工夫,信受奉行,也到忘食忘寝忘死生地位。
病得无奈,却看见《传习录》,说诸儒工夫未是。
始去寻求象山、慈湖等书。
然于三先生所谓工夫,每有罣碍。
病虽小愈,终沉滞不安。
时年已弱冠,先君极为忧苦。
幸自幼蒙父母怜爱甚,而自心于父母及弟妹,亦互相怜爱。
真比世人十分切至。
因此每读《论》、《孟》孝弟之言,则必感动,或长要涕泪。
以先只把当做寻常人情,不为紧要。
不想后来诸家之书,做得着紧吃苦。
在省中逢着大会,师友发挥,却翻然悟得,只此就是做好人的路径。
奈何不把当数,却去东奔西走,而几至忘身也哉!
从此回头,将《论语》再来细读,真觉字字句句重于至宝。
又看《孟子》,又看《大学》,又看《中庸》,更无一字一句不相照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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