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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人悔罪立愿毕,即下跪。
主持人于是由一大盆清水中取水一杯灌于每个受洗者顶上,且灌且喃:“洗净从前罪恶,除旧生新”
。
行礼毕,新教徒起立,将清茶饮了,并以盆水自洗心胸,所以表示出洗净内心也。
彼等又常到河中自行沐浴,同时认罪祈祷,求上帝赦宥。
[15]
洪秀全曾在广州从外国传教士罗孝全学习《圣经》,他十分熟悉基督教的洗礼仪式。
但这种仪式搬到太平天国,由于语境的压力,即所谓“适于中国人观感”
,便不得不发生改变,其中如点灯、供清水,便是中国传统点香烛、供香馔的变形,受洗者朗诵忏悔书后以火焚化,以达上帝鉴察,既相当于中国古代的神祀,也和道家焚化清词相似,它们都属于巴巴所说的被殖民话语否定和压制的他者的文化内容,然而通过杂交,都进入了支配话语。
这种进入殖民话语的本土思想资源,必然对原有话语进行改篡,这种改篡也就同时意味着本土文化对殖民文化的一种抵抗,所以巴巴说杂交是对“(殖民)统治过程的一种策略性颠覆”
。
罗伯特·扬对此评价很高,认为它代表着巴巴“一个重要的理论和政治上的进步”
[16]。
理由是巴巴明确提出了“抵抗”
的观念,而在此前的殖民话语理论,包括在赛义德的《东方学》中,始终没有触及这一问题。
赛义德本人一直到九十年代的新作《文化与帝国主义》中,才对这一问题作了系统的研究。
事实上巴巴在对“模拟”
的分析中,当他谈到他者对殖民主体的凝视时,就已经隐含了这种观念。
因为巴巴所说的抵抗,与一般人的理解不同,巴巴并不主张对殖民文化进行公开、直接的抵制,他所说的,是一种“源于内部的抵抗”
。
巴巴明确地说:“抵抗并不必然是一种包含着政治意图的对抗行为,也不是对另一种文化‘内容’的简单否定和排斥,抵抗是支配话语的承认法则内部产生的矛盾性后果……”
[17]巴巴把这种抵抗称作殖民话语内部的“心理游击战”
,并把它们分为“及物的抵抗”
和“不及物的抵抗”
两类,前者如对殖民者的“模拟”
,对殖民叙述的质疑;后者如翻译和传播过程中殖民话语的流失和变迁;但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这种抵抗都发生在殖民话语内部。
巴巴对殖民话语内部的矛盾性和暧昧性这种不遗余力的发掘,是以他对殖民主体的认识为基础的。
巴巴认为:殖民主体的建构,自身就是一个矛盾的过程,这种矛盾性体现在,一、正如拉康所说,任何主体的存在,都依赖于与他者的某种关系,因此“总是通过与他者地位的某种关系,殖民欲望才得以表达”
。
二、在这种复杂的关系中,主体的身份通常是暧昧和矛盾的,巴巴经常引用法侬的话“黑人的灵魂是白人的人为制造”
,他认为“这句话揭示了殖民关系本身在心理上的深刻不确定性”
,揭示了主体的分裂。
三、文化身份是“可移置的”
(displacable),它始终处于建构和发展的过程之中。
巴巴指出,“文化认同的问题绝不是对一种先在的身份(identity)的确认,也绝不是一种自我实现的预言,它总是一种身份形象的生产,和在接受这一形象中主体的改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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