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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现在是再无别人可以依赖的了,归根结蒂还是只有母亲呵!
这样,我只得同意。
十月中旬她就带着那个女佣人乘船先回湖南去了。
亲爱的妈妈,你一定要回来!
我们何时再相见呢?
十一月初,冯达检查身体,医生说是三期肺病,不能工作,要卧床平躺休息,还要吃有营养的食品。
那时治肺病没有什么有效的药,只是用钙片把病灶包围起来,让结核区逐渐缩小。
这样,他请假在家,一天到晚无声地躺着,很想回老家广东去,但又说不愿在此时此境留下我独自受困。
我却打算从此分手,带着孩子回湖南去。
可是,三三年国民党不准我自由回湖南,现在又怎会放虎归山?如果提出来被拒绝,那就不如仍然暂时不提。
可是这日子怎么过?麟儿思亲,整天怀念刚离去的祖母;婴儿缺奶,日夜不断地啼哭。
我自己向来是天涯游子,从来没有操过家务。
现在困住囚笼,一天到晚衣食住行,叫我怎样安排?再求我母亲出来,一时是不可能的。
冯达已经垮了,对我也是负担。
他认为他在国民党人的眼里是一个小人物,无足轻重。
既然病成这样,就可以释放回家,顶多再由家里具一个铺保了结。
可是他总是表白,自己光身一人走了,把我和孩子扔在这里受罪,心里觉得惭愧,只好拖过一段日子再说。
这时姚蓬子接受国民党给他安排的差事,到芜湖去编辑《芜湖日报》。
这报是国民党办的,他去当主编,却没有实权;他原也不是搞报纸编辑工作的。
他去,只是表明他听话,俯首帖耳跟着国民党。
因此他不愿带妻子儿女去,他每月有一百元钱,和妻儿两地生活,自然花费要多些。
我同样也感到经济的拮据。
冯达治病,要花钱,小孩雇奶妈,也要花钱;我又不会操持家务,从没有管理过家庭钱财。
这样我们两家都愿意节省开支,合伙吃饭,减少用人,日用开销都由姚蓬子老婆经营;而且他们夫妇去另找了房子,在城北一个比较僻静的新造的两楼两底的屋子里,租赁了楼上的三间。
姚蓬子的妻子带着孩子住一间大些的兼吃饭。
冯达一个人住一间小些的养病。
我带孩子们住另一间。
房子很挤,但房租便宜多了,这时,我总想躲开人,越远越好。
在这里过了几个月,我又借口城外空气好,想法要搬到城外乡下去。
恨不能一下搬到国民党管不到的地方,那就更好了。
终于在一九三五年春天,便又搬到苜蓿园。
我想隐居在这城外的陋巷,暂度时光,以后再说。
苜蓿园坐落在中山门外一个小村庄里,是左恭替我找到的。
左恭是一九二四年我在北京时认识的。
那时他同曹女士初恋,曹女士与我同在一个补习学校。
二五年春季,我几乎每天都到他家去。
我们那时都没有党派关系,都崇拜鲁迅,都渴望自由,都对将来满怀希望。
大革命失败后,不知怎么搞的,他们去了南京,我到上海,可能是我对他们选择的道路有些不满;而他们也认为我过于骄傲,我们就疏远了。
但是左恭和我始终没有断过联系。
我们不谈政治,不触及我们或许有过的分歧,我们保持着一丝旧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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