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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我需要有人帮助,便设法找了他。
他那时在南京中山文化教育馆工作,已经同曹女士分居,或者也有了新的女朋友。
他愿意帮助我,便在中山门外,找到这幢五间房的茅屋,茅屋周围有些空地,竹子围篱。
屋子小,质量不高,房租也不贵,有点像隐士的居处,恰合我意。
正房后边还有两间灶屋。
我和姚蓬子两家人于一九三五年春天搬了进去。
左恭从来没有来过我这里,我却两次去找他。
他对我的思想、打算、处境从不询问。
我对他的生活也不调查。
但我相信他不会害我,事实上他也总是愿意帮助我。
如果我还有什么事要求他,他会为我奔走的。
但自然对于我真正想做的事,他是无能为力的,因此我什么也不会告诉他。
后来我们便没有来往了。
新中国成立后,我听到过有人谈起他,说他在抗战前就同“我们”
,同我们地下党有些联系,一九五〇年我在北京,他来看过我一次。
我们相对坐了一会儿,都没有把我们想说的话说出来,想问的事问一声。
大约觉得我们相近过,也互有了解,却长时间隔离得太远,好像雾中山水,总有点朦胧一片,须要问的太多,就又都克制住了。
后来当我回忆到一九二五年的北京西牛角胡同,以及三一年夏天他陪我去玩燕子矶,马车在行人稀少的卵石路上嗒嗒走着的情景,我曾后悔,我是应该多了解他一些的。
我们为什么谈得那样少,特别是关于我们的政治经历和思想见解。
现在想起来,可能是我们都不愿因为曾有过的分歧影响那脆弱的友情。
我们可能都太珍惜友情,却又因此使我们有所隔离,反而只剩下一点空虚和淡漠。
苜蓿园像荒村里的一座草庵,我奄奄一息地蛰居在这里,似乎应该打扫尘心,安心等待末日的到来,然而我心里整日翻腾,夜不能寐。
在春雨绵绵的时候,在夏蝉喧噪的炎日,我常常独自伫立在屋檐下,仰望云天,辗转思谋,下一步棋该怎样走呢?母亲终于又来了。
她是无法拒绝在困境中的女儿的请求的。
冯达病假超过半年,不能再领工薪,他是我的负担,精神上的、物质上的,但我不能一下把他推掉,因为我还可以借助他。
我把他安顿在后边的灶屋住,隔离开来。
现在他的作用,只是让国民党人看来,我还是不忍弃他于不顾。
他也只表明他的无可奈何勉强陪我度过这难熬的岁月。
表面上我们还是夫妻,他的存在,还可以掩护我,让国民党放心,似乎我已消沉,没有任何非分的想法了。
正当我暗自打算如何跨出新的步子的时候,我感到我的身体无法支持。
不知为什么我每天下午发烧,时间长了,人没有一点精神,疲累不堪,我怀疑是不是我传染上了肺病。
我去医院照了片子,但没有结果。
这个医生这样说,那个医生那样说,吃了一些药,毫无效果。
就这样每天继续发烧。
我先还瞒着母亲,一人放在心里着急。
后来病越来越厉害,整日整夜咳嗽,咳得头痛脑胀,不能平睡。
我真害怕了,我不能不担忧。
假如我的病治不好,我将怎样呢?各种各样的想法,啃着我的心。
我已经受尽了罪,如果就此死去,好像对我倒是一种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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