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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头像是想起什么，从抽屉里摸出一把钥匙。
“李怀生以前住三号楼二单元。
房子早空了，马上拆。
我原来是楼长，留了把旧钥匙。”
他把钥匙递给我。
“你要是他女儿，就去看看吧。
别翻太久，墙都裂了。”
钥匙很旧，铜色发暗。
我接过来时，手指有点发僵。
三号楼二单元在家属区最里面。
一路走过去，地上全是碎砖和野草。
楼前有几棵歪脖子树，树下晾着几件旧衣服，不知道是谁忘了收。
彼黍离离。
我以前读这四个字，只觉得是书上写旧国荒凉。
现在才知道，荒凉不一定在国里。
也在一栋快拆的家属楼里，在一扇生锈的门后，在一个女儿终于走到父母住过的地方时。
楼梯窄，墙上贴满小广告。
房门推开时，一股灰味扑出来。
屋里几乎空了。
只有一张旧桌子，一把断腿椅子，还有墙上残留的结婚照挂钩。
我站在门口，忽然不敢进去。
这是父亲和母亲住过的地方。
也许林秀兰就在这间屋里叠过婴儿衣服，也许李怀生就在这张桌子上打过算盘，想着等雪落下来，就带她离开梅梁。
周砚没有催我。
他站在我身后，连呼吸都放轻了。
有时候，一个男人最难得的体贴，不是说我懂你。
是不在你疼的时候抢着解释你的疼。
过了很久，我走进去。
桌子抽屉已经空了。
衣柜也空。
墙角有老鼠洞，窗台上全是灰。
我几乎以为什么都找不到。
可房子这种东西，哪怕被搬空，也会留下人住过的气味。
门后有一道浅浅的划痕，像以前挂过雨伞。
窗台角落有一块黑色污渍，应该是煤炉灰。
墙边有半截褪色的红线，可能是旧日历上掉下来的。
我蹲下去，在断腿椅子旁边捡到一颗纽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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