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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睁着眼，看了很久天花板。
发黄的天花板，墙角有霉斑。
电风扇转得很慢，吱呀吱呀。
空气里有洗衣粉、潮木头、廉价香皂和楼下油锅的味道。
我慢慢转头。
床头放着一部银灰色翻盖手机。
屏幕亮着，蓝光有点刺眼。
2006年9月12日。
上午7:18。
来电人：房东刘姨。
我盯着那几个字，半天没眨眼。
我回来了。
回到二十岁，回到梅梁市，回到那个早上。
手机还在响。
我没有接。
我坐起来，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背白净，指节细，指甲完整。
没有旧伤，没有茧，也没有坠楼前扒窗沿时断掉的血口。
我掀开被子下床，腿有点软。
不是病，是太年轻了。
年轻得不真实。
镜子挂在衣柜门上，边角有一道裂。
我站到镜子前，看见里面的自己。
二十岁的李雪梅。
黑头发，脸很小，皮肤白，眼睛还没被生活磨出疲态。
白衬衫皱巴巴地搭在椅背上，床边是一双洗得发白的帆布鞋。
我抬手摸自己的脸。
镜子里的女人也摸了一下。
手指碰到皮肤的时候，我才真的有了感觉。
这张脸是我的。
这具身体也是我的。
不是丈夫的，不是饭局上那些男人的，不是别人嘴里的“命硬”
，更不是照命会拿去还账的东西。
我从镜子里看自己，看得很慢。
二十岁的我美得很干净。
不是不懂世事的干净，是还没来得及被世事咬坏。
额前几缕碎发贴着脸侧，眼睛因为刚醒而有点水光，唇色淡，像一枚还没被人拿去压价的果子。
我凑近一点。
镜子边角那道裂痕正好割过我的脸，把我的眼睛分成两半。
一半年轻，一半像从四十岁那场雨里爬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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