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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连科具备这种清醒。
然而,古今中外,哪一个国家的文学都没有过从陈腐一步达到伟大的飞跃,两者之间被许多段的梯子联系着。
陈腐作品后面是那些仅以渊博和精巧见称而缺乏深刻内容的作品,在这之后是一大片隽永的艺术之花,然后才长出一两个高高的天才的枝条。
下降时也是从天才一步步跌落。
一种时尚一旦形成,不但能左右作家的思维,而且要造成一种读者的审美惯性。
自《小村小河》起步,阎连科就开始回避高大、高贵的人物,审美对象尽力地到世俗中去寻觅。
他随之又对自己作品的艺术品格进行了界定,那就是力求本色化,在表现自己的审美对象时,更多地去倾听人籁之声,叙述方式及表现形式更多地去向民族文化中摄取。
同时,因为他的现实主义自然化倾向,又使他丧失了对一个作家来讲关乎甚大的对个性的追求。
在《瑶沟人的梦》的开头,他说:“其实,日子就是日子,光景都是日出日落,你也不要奢望我的日月中与众人有太大的差别。”
在这方面,除了《横活》和《斗鸡》,他的自我表现欲出现了**。
也许刘恒、刘震云、方方等人过分追逐差别所显示出的一种黯淡前景让他后怕了,因此他才选择了中庸。
因此,我们可以说《横活》和《斗鸡》所表现出的独创性,在阎连科那里并不是一种自觉的选择。
《两程故里》的手稿中,他就发现了一种活法,不管他表现得多么笨拙,这是一种艺术个性的闪烁。
《两程故里》时播下的种子到《横活》和《斗鸡》中开出了花朵。
他在汴京这方古老的天地里,找到了自蚩尤战败被杀就在我们的书本里失传了的活法。
鲁耀和倪清本潇潇洒洒的一生,叫我们倏然发现,在中国的土地上,一个人原来也可以形成一个锁闭的自在的小世界。
鲁耀的横趟东京,倪清本耍玩一世,不但在人生的意义上为我们展示出一方天地,而且在感觉上也让我们有了阅读时痛快淋漓的几小时。
鲁耀,这个汴梁城中著名的光棍,要饭出身以帮闲牟利做了总管,以小恩小惠笼了人心,以无赖压无赖保全一个自在的横活,为人之所不敢为,不但剥了衣服且撕破脸皮,挤垮同行,独霸杠局大半生,生前就声震中州,誉满汴城,死后出殡,路祭者竟数百起,全市各行各业竟为停市,身后哀荣竟多为罕见!
且看他的作为,且不说他鲁耀在东京没面子时干的事,那都可以用“为生活所迫”
不予追究。
有了鲁掌柜,鲁先生的称呼,娶妻却娶了一个十三岁就开始做皮肉生意,已三十出了大头的老妓女蒙天网。
鲁耀说:“我看上你嫂子是个不知愁的人。
东京的一二等窑子我都进去过,哪个女的都是接客一脸笑,客一走一脸愁。
只有蒙天网想得开,进馆二十年,没掉过一滴眼泪,天天日子都开心。
两人都是信奉人活一世,快活二字的。
就对上脾气了。
鲁耀的不要脸是假,活个自在是真,为了这个,他可以把其余的一切切成碎块下酒。
鲁耀那一生的主要欲望都十分偏执地倾注在这里,世道的变迁都不能改变他分毫。
我们无法知道他心里尝到过多大的快乐,他的内心没有愧疚,主要欲望都得到了满足,在自觉自愿中恬然死去。
阎连科在这里完成了中国人很难得一见的情欲的凯旋。
鲁耀这种德性的人,翻遍古今中外所有以教化为目的大书小书,都是讥讽近挖苦的对象。
他下贱、自私、欺世盗名、欺软怕硬,在世人心中,几千年前就是一个下流坯子。
兰陵笑笑生从中选了应伯爵,曹雪芹看上了卜世仁,那是因为笔下场面太大,用以表现一种众生相的多姿。
太史公没忘记游侠和刺客这种神龙不见首尾的传奇人物而遗忘他们,多半是因为不屑为其浪费点墨如金的史笔。
然而转到阎连科笔下,反倒以鲁耀的面孔成了大豪杰大英雄了。
阎连科叫我们欣赏的是一种欲望的窄门里洪流的涌动。
因为这种欲望是永恒的,也是伟大的,亘古以来,它就是人类和自然的统治者和破坏者。
可惜的是炎黄二帝或许是为了统治的需要,或许为了人类的和平,让蚩尤身上的这种强有力的品质从书本里永远消逝了。
阎连科在《横活》里面**裸地恢复了这种久已失传的活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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