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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一言咬了一口蛋挞，传统的酥皮底层层叠叠上百层，蛋液滑嫩如布丁，还带着刚出炉的烫意。
她看着眼前的聂峰，看着他那双习惯了握万宝龙钢笔、在项目上指点江山的手，此时正沾着几粒菠萝包掉落的酥皮屑。
茶餐厅文化，本质上就是一场华洋分治下的平民西餐革命，是香港人「执生」（随机应变）的生存哲学。
无论你是哪个阶层，只要坐进了「金凤」的卡位，都得遵循这里高效率的默契。
隔壁桌的阿伯翻了一页《东方日报》，嗡嗡作响的旧式吊扇在头顶转动，将牛油的烘焙香与红茶的味道吹得四处飘散。
隔壁桌看报纸的阿伯不知何时已经买单离座。
还没等「金凤」那略显油腻的木台面被抹干净，伙计便扯着清脆的嗓门，又引了两位行色匆匆、手里还塞着观光地图的年轻姑娘坐了下来。
听着她们坐下后用闽南口音的国语小声商量着菜单，林一言和聂峰对视了一眼，眼底都浮起一抹笑意。
「那个……不好意思，」其中一个扎马尾的台湾姑娘终于忍不住，有些羞涩地指了指林一言面前那杯没有冰块却冒着冷气的玻璃杯，用软糯的国语问道：「请问你们喝的这个是奶茶吗？我看菜单上写『冻奶茶』，可是为什么里面没有冰块呀？我们刚才在外面喝的都有好多碎冰。
」
林一言咽下嘴里的酥皮蛋挞，笑着把杯子往桌子中间挪了挪，主动搭腔：「这是「金凤」的招牌，全香港只有这里最正宗，叫『无冰冻奶茶』。
」
「无冰？」另一个戴眼镜的姑娘也好奇地凑过来。
站在一旁的聂峰此时已经顺手拿过歺刀，一边熟练地将刚送上来的歺蛋三文治切成齐整的对角线，一边极其自然地接过了话头，用一口标准、低沉且极其绅士的国语解释道：
「台湾的珍珠奶茶注重摇出来的泡沫和冰镇感，但港式奶茶拼的是『茶骨』。
普通茶歺厅图快，在滚烫的红茶里直接塞满碎冰，可冰块一融化，茶味和淡奶的比例就泻了。
金凤的做法是把几款红茶碎混搭、用丝袜布袋撞出茶香后，注入荷兰淡奶，然后整桶直接放进雪柜冷藏。
倒出来的时候，从第一口到最后一口，比例精确得像……」
他顿了顿，狭长的眼睛带笑地扫了林一言一眼：「浓郁、丝滑，苦涩中带回甘。
」
「哇，听起来好专业哦！
」扎马尾的姑娘眼睛一亮，赶紧在随身的小本子上记下来，接着又指了指压在桌面玻璃底下的菜单，「那这上面的『常歺』、『下午茶歺』还有『碟头饭』，有什么不一样啊？种类多到我们看都看不太懂。
」
林一言用手托着下巴，看了一眼聂峰那身浅灰色亚麻衬衫在逼仄卡位里的违和感，忍不住挪揄着笑开，对两位姑娘说道：
「『茶歺』可是一套精细到用分钟计算的高效率系统。
比如最经典的『常歺』，一般是留给赶时间的上班族或早茶街坊的。
标配雷打不动，是一碗沙爹牛肉面或者雪菜肉丝米粉，再配歺包或提子包拼双蛋。
」
「面和提子包一起吃吗？好特别的组合！
」
「对，这叫中西混血。
」林一言笑着指点个中关窍，「面一般是用『出前一丁』，汤头要滚烫。
至于那盘双蛋，老练的食客会点『太阳蛋』，就是单面煎、蛋黄饱满的那种。
吃的时候，你要拿歺包或提子包，去蘸那个黏稠明黄的半熟蛋汁，一口咬下去，特别过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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