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坩埚从炉子里夹出来时,玻璃液的颜色在火光下看着发暗,几乎看不清绿。
朱塞佩用吹管挑了一团,在空气里吹成小泡,小泡冷却以后颜色显出来了——不是柳树叶子的黄绿,不是水草的暗绿,是初春阿勒河谷柳树刚发芽时那种干净透亮的嫩绿。
他把这只杯子放到退火窑里慢慢冷却,第二天早上拿出来对着晨光看。
阳光穿过杯壁,在桌面上投下一个淡绿色的光斑,光斑的边缘清晰,颜色均匀,从杯口到杯底没有一丝深浅变化。
朱塞佩把这只杯子单独放在窗台右边,跟左边那堆不满意样品隔了很远。
铜呈红色。
这个比他预想的难得多。
盛京没有铜矿,朱塞佩用的铜料是从吉拉尔迪商队带来的铜币熔的。
铜币的成色很杂,他挑了几枚看起来比较纯的,用坩埚熔化成铜水,倒进铁模里铸成小铜锭,再用锉刀把铜锭锉成粉末。
锉铜粉是个力气活,朱塞佩锉了一整天,手指磨出了水泡,铜粉沾在指缝间洗不掉,指甲变成了暗红色。
他把铜粉加入玻璃液里,第一炉烧出来的颜色发暗,不是红,是褐。
铜在高温下太活泼了,跟玻璃液里的其他成分发生了反应,变成了氧化亚铜。
他把温度降低了半炉火候。
第二炉偏橙,像秋天的柿子皮,对着光看能透,但颜色不红。
第三炉温度又降了半炉。
第四炉他把铜粉跟少量钾碱预先混合,在坩埚外提前煅烧了一遍,让铜的表面先生成一层氧化膜,然后再入玻璃液。
烧出来偏土黄,连橙都不是了。
第五炉他调回第三炉的炉温,把铜粉换成铜币直接用坩埚熔成铜珠、再把铜珠砸扁用剪刀剪成碎屑入料,烧出来终于显出红色了——不是他想要的鲜红,而是暗红,像阿勒河峡谷里那种铁锈色的砂岩。
但至少红得正了,不偏橙,不偏褐,只是暗。
,!
杨定军蹲在废料堆旁边。
这堆废料在工坊后面靠河的空地上,不到一年就攒成了一大堆——碎的、裂的、颜色不对的,玻璃碎片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各种浑浊的色调。
杨定军把废掉的红色玻璃碎片一块一块捡起来,举到光下面看。
工坊的窗户不大,他把每块碎片都举到同一扇窗前、同一个位置,对着同一个方向的光看。
有时候看完了把两块碎片叠在一起对着光看,看看叠加之后有没有意外效果。
有一块偏橙的碎片叠上一块偏褐的碎片,透过去的光变成了暗红色,比两块单看都正。
他在本子上记了一行:叠烧,待试。
他把每一炉的配比和颜色都记在本子上。
这本本子现在已经写了大半本,记录密密麻麻。
铁粉一档的配比试验数据:三炉的用量、石英砂比例、钾碱批次、熔制时间、退火时间、最终颜色,每一项下面都有个小格子打勾或打叉。
铜粉他已经记了五炉。
锰粉他单开了一页。
锰粉第一次试的时候朱塞佩只加了小半勺。
锰粉是吉拉尔迪带来那一批金属粉末里最贵的,灰黑色,极细,细到手指捻上去几乎感觉不到颗粒,像捻了一撮面粉。
朱塞佩说他在米兰时只见过锰烧出来的紫色成品,没见过配方,也没见过别人当着他的面烧。
因为烧紫色是威尼斯玻璃行会里大师才有资格碰的东西,配方不落文字,全靠徒弟跟在师傅旁边看,看十年,看会了就是下一任大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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