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一秒记住【狂风中文网】地址:https://www.kfzw.net
朱塞佩当了十二年徒弟,没看过一次。
他只看见过成品,知道那颜色是什么样的——像晚霞褪尽之后阿尔卑斯山天空那种极深的紫色,紫得发蓝,蓝得发黑,黑里又透着光。
他把小半勺锰粉撒进石英砂和钾碱的混合料里,用铁棍搅了很久。
熔制的时候他一直蹲在炉子前面,屁股下垫着一块破皮围裙,眼睛透过炉口的小窗盯着坩埚里的颜色变化。
炉火把他的脸烤得通红,汗珠从额角滚下来,滴在炉前的泥地上嗤地蒸干了。
他不敢加多。
威尼斯那边流传过来的说法,锰这东西加多了玻璃会发黑,黑得跟墨汁一样,什么都透不过。
熔了一个时辰,他用吹管挑出一团玻璃液,吹成小泡。
小泡在空气里慢慢冷却,颜色出来了——淡紫色,很淡,像盛京背后的山梁在冬日黄昏时那种快要暗下去的灰紫色。
他把小泡举起来对着炉口的火光看,紫色在火光里显得有些偏灰,但底色是正的。
杨定军拿起那只刚退火完的紫色玻璃杯,举到窗口。
午后的阳光穿过杯壁,在桌面上投下一个淡紫色的光斑,边缘柔和,中间微微发着冷调的光,比蓝的更少见。
杨定军把杯子慢慢转了一圈。
杯壁的厚度均匀,紫色的分布也均匀。
“这个颜色,用锰,配比从来不外传。
你自己试出来的。”
朱塞佩擦了擦额头的汗,说了一句意大利语。
不是高兴的话,是感慨。
他说他在米兰那十二年,连大师的配料房都进不去。
现在在盛京,手里有锰粉,炉子烧着,没人把他挡在门外。
杨定军没有接话。
他把紫色杯子放在窗台上,跟绿色、暗红色的样品排成一排。
然后他翻了翻本子,对朱塞佩说红色是瓶颈。
铜的氧化状态控制不住。
第五炉加了碎瓷片做稳定剂之后颜色稳住了,但还暗,不够亮。
他猜测是铜的氧化程度没控好,氧化亚铜偏橙,氧化铜偏褐,单质铜偏灰。
想要的是介于氧化亚铜和单质铜之间的那个状态,需要在还原焰里烧,减少炉膛里的空气供给,让火焰自己从玻璃液里抢氧。
朱塞佩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他说,米兰那边能烧鲜红色的只有两个作坊,用的办法传闻是在坩埚里加木炭粉。
加了木炭粉之后玻璃液会冒一阵烟,烟散了颜色就变了。
杨定军说木炭粉是还原剂,把氧化铜还原成氧化亚铜,颜色就往红里走。
朱塞佩拍了拍脑门,转身去墙角翻出一小袋木炭碎屑,倒进石臼里捣成细粉末。
杨定军说下回试,今天先不说红色。
绿的和紫的稳住了没有。
朱塞佩指了指窗台上那排杯子。
绿色稳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若浏览器显示没有新章节了,请尝试点击右上角↗️或右下角↘️的菜单,退出阅读模式即可,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