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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拜日,京官是要叙他的天伦的,京官的兄弟却爱去照顾所喜欢的落子。
我时时要求他把我引去看看万牲园、颐和园,或者圆明园的废迹,又或者如天坛、陶然亭那些有名的地方。
他总说:“天气冷,没甚意思,最好是到明年开春去。”
因此我虽然到过一次北京,而且滞留得也相当久,除开由吹帚胡同走出正阳门、由正阳门走回吹帚胡同之外,什么地方也没有去过。
京官兄弟也肯把我引到大栅栏附近的茶园里去饮茶,落子也跟着去听过一两次,但在去过一两次之后,觉得百无聊赖,因此就在礼拜日也多是一个人留在寓里了。
京官把他的兄弟管束得也并不松懈。
正在春情发动期中的他的兄弟,脸上多有烧疮,因此便爱用雪花膏来掩饰。
一天洗三四次脸,总要涂抹三四次雪花膏。
又因为爱吸纸烟,他左手的中食两指总是染得焦黄的。
京官因此便看不惯他,不论什么时候,见着了他总是要骂:
——“一个脸就像个奸臣,一双手爪就像屎橛头,老三,你要这样干下去,我要把你送回家去!”
但是这样的骂却什么效果也没有,京官愈骂,老三却似乎愈有意识地和他反抗。
脸上的雪花膏愈见厚,手上的烟垢愈见浓。
老三是有老三的哲学的。
他时常对我辩解。
——“各人有各人的生性,勉强不得。
我自己是火性。
北方的气候干燥,不涂雪花膏脸皮要皴,不吸香烟不能够润肺。”
他似乎是把香烟的烟子当成着水蒸气的。
老三在背地里也爱骂他的哥哥,他要骂他官派十足,并不高明地总要撇一口京腔。
——其实到京才两年的他也是撇着京腔的,大约是自信比他的哥哥更加高明。
他骂他一妻一妾,时常不和睦,连妻妾都管理不了,满有本领来骂自己的兄弟。
这些话,他几乎也每天都要向我说一两次,我是不好作左右袒的。
有一次我略略表示我对于京官的敬意,我说他为人严正而有操持,别人都在花天酒地八大胡同里醉生梦死,而他没有那样的恶习。
但就是这样的话,老三都要采取否定的态度。
——“哼,严正!
一个有小老婆的人会严正?他是因为有我和大嫂的监管,所以才不敢放肆啦。
就因为不能够放肆,所以他总是在我头上出气。”
京官对于他的严格被解释成为了性欲不能满足的报复。
这样的精神分析怕有点冤枉罢。
老三是最重视英文的,他的预科科目中有好几点钟的英文,他说只有这门功课有趣,而且有用,将来无论做官不做官,要和外国人办交涉都是要用英文的。
他读的课本有一种是嘉本图的《欧洲游记》(ter《Eu-rope》),在他没有那门功课的一天,我在家里替他查字典,把生字用铅笔来注在书的旁边。
这层是使他对我生出友谊和敬意的地方。
他有一次问过我:
——“你们在中学堂里学外国文自然好,但要学什么几何、代数,声、光、电、化,那有什么用处?一位木匠师傅并不懂几何,一位糟房老板并不懂化学,而你们懂得的也只有那么一回事,有什么用处?”
这一问委实是把我问穷了,我们在中学堂里学习的初步的课程,其实只是科学的一点“人之初”
,那里就会懂得它的应用上来?然而在低级的生产与高级的技术联接不上来的社会里,就到现在也还有好些从外国学回来了的专门学者,在苦于“所学非所用”
与“所用非所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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