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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才知道大哥并不在北京。
他是在夏天往日本、朝鲜等地漫游去了,一直还没有回来。
同时那跟人又给了我一个注意,说我的衣裳的穿法太不入时,定要叫我就在车站上更换一下。
那时我是照着我们四川的章法,在一件玉蓝色的华丝葛的棉袍上,套了一件鸡血红的银绸夹衫,又加上了一件和棉袍同色同质的大襟马褂。
他对我说:北京人穿衣,穿棉袍就敞穿棉袍,穿夹衫就敞穿夹衫,夹衫可以穿在棉袍下,不好穿在棉袍上,不然便很“寒伧”
。
听了他的话向周围看时,的确一切的人都是如他所说的那样,自己顿时便感觉着了所谓“寒伧”
的意义了。
照着他的劝说,在车站上真个把穿法改换了一番,然而“寒伧”
仍然是不免的。
北方大约是因为冷的原故罢,衣袖之长几乎要拖到膝拐,而一般人穿的马褂又都是对襟,我的大襟马褂,短袖长袍,是怎么也没法改换过来的。
忽尔间才觉悟到在天津看戏时假充“老天津”
的一幕悲喜剧之所以失败的来由。
我被引到的是住在吹帚胡同的一位同乡京官的寓所。
京官是同县的举人,也是在日本留过几个月学的,在做着高等审判厅的推事。
他是大哥的朋友。
大哥就寄寓在他那儿,是在正院外的一座南屋子里面。
一列三间,正中是客堂,左边是内客厅,由花格门与一道折腰红布帘,和客堂隔着。
右侧是书房,京官的一位在法政学堂里念书的兄弟住在那里。
进了内客厅看见在靠墙的一张木炕上陈着大哥所留下的寝具。
那儿暂时便成为我的下榻处了。
在吃中饭的时候,京官回来了,京官的兄弟也回来了。
京官还不上四十岁,身体颇高长,面目甚清秀,撇着一口的京腔。
京官的兄弟却与他哥哥成一个对照,年纪只有十八九岁的光景,身材削小,带着一副很深的近视眼镜,尖削而枯黄的脸上冒着一脸的烧疮,有显明的雪花膏的痕迹。
京官在司法官所必具的冷静态度中也含着淡淡的一丝暖意欢迎着我。
他听我说不愿意进军医学校,他是极端赞成的。
他说年轻人应该有远大的志向,学军医是没有什么“发变”
的。
他听到“拓都与么匿”
的国文题,尤其认为胡闹。
我得到了京官的赞许,自然更把决心坚定下来了,决计住在北京等待着大哥的回来。
虽然在不两天之后,熊大中由天津来信,说复试已经揭晓,各省的人没有一名落第,四川的几位还很高列;又说学校限我三天之内回校,如逾限不回,要挂我的斥退牌,扣留我的中学毕业文凭,并追还旅费。
但我已经死了心,我回答他的信上记得有一句是:——“天津之拓都难容区区之么匿。”
三 北京城头的月
在京官寓里住着,不知不觉便过了三四个礼拜,大哥依然没有消息。
自己的孤寂感和北地的积雪一样一天一天地浓厚了起来。
京官一早便要去审判厅,在中饭时回来一次,午后要到晚上才能回来。
他的饭食是在内院里用的。
在法政学堂的预科的京官兄弟也是一早要出去上学,虽然中饭和晚饭是陪着我在外院里用,但在午后放学回来之后,他大抵是出外访友或玩耍去了,在家里的机会很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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