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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官的问话中淡淡地含蓄有一些失望的讥嘲。
自己实在没有办法了,迁延,回避,已经是没中用了,“偶尔该有一两幕可以认得的罢”
——那样的机会主义也达到了非清算不可的时候了。
但自己又有几分不甘心,只好没有十分把握地游移着说了一句:
——“那好像……不是英文。”
——“不是英文?”
京官很诧异地说,他以后便没有再问了。
照现在推想起来,那些片子大约是德国的或者俄国的所谓“消息片”
,是报道着当时的重要的世界新闻的,所以各张片子毫无连络,而字幕的说明也不是英文。
但连你自己都没有把握,你怎么能够使京官相信呢?在当时,京官苦了我,我也苦了京官,我是使他失望了。
他怀着满腔的希望,以为我将来会成为陆宣公,或者至少可以成为曾纪泽,然而谁知道第一次来试验我的英文程度,就这样落了第?京官可能相信着那字幕上的文字是英文,学过四五年英文的人,即使不能全懂,也当认得一半或者几成。
然而却和他一样连一个字也不认识。
不认识便坦白地说不认识,或者京官也能原谅,但我始终是游移,推诿,最后是并无把握地回答说“不是英文”
。
——“这孩子真是虚矫得有点程度啦!”
京官的心里不会在这样的作想吗?
——“咱们回去罢,”
银幕上的消息片接着还放了几则,但还没有放完的时候,京官突然地这样说,“今天演的片子,毫没味儿。”
我受着了无言的判决,跟着我们的法官回到了吹帚胡同,石膏像把一星的呼息都失掉了。
我实在想哭。
这一次的试验比天津的“拓都与么匿”
还要来得绝望。
天津失败了有逃到北京来的出路,这一次的失败简直是无路可逃。
大哥如不回京,连从京官的寓里退出都是不可能的,因为自己没有钱。
——(我为什么要跑到北京来呢?不要那样地高傲,降心相从地住在天津的学校里岂不甚好?弄到现在来毫无出路可走。
)
然而出路终竟是有的。
京官白天要出去登厅,见面的机会很少,只有在晚间总免不得要见面,能够把这晚间避过便是绝妙的出路。
因此我一到晚间来便借口头痛,受了煤气的毒,要出去呼吸新鲜空气。
四 世间最难得者
在十二月中旬的一个晚上,刚好把饭吃完,我又准备着要向中华门附近去逃难的时候,大哥披着一件黑毡高领的大斗篷突然回来了。
出乎意外地吃了一惊的,与其是我,宁是我的大哥。
大哥离开了北京半年,一直不知道我曾经考上天津军医并逃到了北京来。
他穿的依然还是和服,待他在寝室里把行装解了,我才详细地把近况报告了他;他却不以我的丢掉军医学校为然,这才使我出乎意外地大失所望了。
大哥要长我十四岁,在我未有记忆时已经进了学,榜名叫开文,最初取“五色成文”
之意号叫成五。
但他这号却经过了两次的奥伏赫变。
第一次是在科举停止的一年。
在最后一次的秋闱不第,大哥考上了当时在成都新成立的东文学堂,学满一年便要由省费送往日本留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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