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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痛酷烈,本味何能知?……”
“……痛定之后,徐徐食之。
然其心已陈旧,本味又何由知?……”
(同上)到了这个境界,剩下的便只有一片虚无。
于是,我们看到:躺在孤坟中的死尸,“胸腹俱破,中无心肝。
而脸上却绝不显哀乐之状,但蒙蒙如烟然。”
(同上)
于是我们又看到:困顿倔强的过客跄踉向着坟墓走去,他不愿意看见人们心底的眼泪,不要他们为他悲哀,“倘使我得到了谁的布施,我就要像兀鹰看见死尸一样,在四近徘徊,祝愿她的灭亡,给我亲自看见;或者咒诅她以外的一切全都灭亡,连我自己,因为我就应该得到咒诅。”
(《过客》)
于是我们又看到:“我不布施,我无布施心,我但居布施者之上,给与烦腻,疑心,憎恶。”
“我将得不到布施,得不到布施心;我将得到自居于布施之上者的烦腻,疑心,憎恶。
我将用无所为和沉默求乞!
……我至少将得到虚无。”
(《求乞者》)
在这些刹那中,鲁迅先生的心境确是绝望者的心境,确是虚无主义者的心境;而且是更超过于一切绝望者与虚无主义者的心境。
然而尽管这样,我们却并不能因此就断定写《野草》时期的鲁迅先生纯然是这种心境。
我们要知道当时鲁迅先生心灵中是在进行着最高度的强烈搏斗,他的情绪上是在起着最猛烈的波动,宛如海涛冲击,此起彼伏;希望与绝望、更生与灭亡、胜利与失败,一切都到达最尖锐的顶点,而从这种搏斗中间,他的思想情感上迸发出各样的灿烂火花。
这是一个大思想家大艺术家当他思想向前突进以前所必然经历的大苦闷、大痛苦,而只有从这种真实的苦闷与痛苦中,才能开放出更灿烂的思想之花。
如果不把握这种复杂矛盾的情绪与心境,贸然地或片面地确定他是虚无主义者或悲观主义者,那将不能解释为什么他当时情感会如此激越,而且也无法来说明他后来思想上那种跃进了。
事实上,他在写《影的告别》《求乞者》《复仇》《过客》《墓碣文》《死后》等文章的前后中间,他也写了《秋夜》《好的故事》《死火》《这样的战士》等文章,而在一九二六年中间所写的《淡淡的血痕中》《一觉》两篇中间尤显示出一种强烈的战斗情感与希望,这和《影的告别》几篇相较,显然又是另一种情感。
在《秋夜》和《好的故事》中,鲁迅先生显然是寄托着他美丽的希望和梦想。
小粉红花,虽然在寒夜中缩瑟着,然而究竟还在做梦,梦见春的到来,梦见秋的到来,梦见瘦诗人告诉她秋虽然来,冬虽然来,而接着还是春,而当“猩红的栀子开花时,枣树又要做小粉红花的梦,青葱地弯成弧形了”
(《秋夜》)。
这里是显示着作者对青年的希望与感谢。
《好的故事》也是个极美丽的梦,能够有梦,不也就是有希望吗?虽然这些梦还是很缥渺。
《死火》就给我们较强烈的情感了。
在“上下四旁无不冰冷,青白”
的冰谷中,却依旧有死火在,“而且互相反映,化为无量数影,使这冰谷,成红珊瑚色”
,这已经教人兴奋,何况死火并不曾真死,一接触温热便又融融燃烧了。
只要温热存在,纵然四面是冰山,仍然冻灭不了死火的!
鲁迅先生在任何时候,从不曾忘怀中国的青年。
虽然当时北方的青年是那样消沉,不能不使他感觉失望。
但他是知道小粉红花的梦,而且也要做着小粉红花的梦。
他要旋高灯火带子,使小虫飞进来,遇到真实的火,而“对着灯默默地敬奠这些苍翠精致的英雄们。”
(《秋夜》)他知道死火仍然要燃烧,而以他的温暖来使他燃烧,要带着他出冰谷去,纵然自己要被碾死亦所不恤。
在漫漫长夜中,鲁迅先生给与了青年以温暖,而青年的梦也温热了鲁迅先生的心。
而中国的青年也终于没有使他失望:中国青年终于粗暴起来了:“这些不肯涂脂抹粉的青年们的魂灵便依次屹立在我眼前。
他们是绰约的,是纯真的——阿,然而他们苦恼了,呻吟了,愤怒,而且终于粗暴了,我的可爱的青年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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