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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于一刹那间将一切并合:眷念与决绝,爱抚与复仇,养育与歼除,祝福与咒诅……。
她于是举两手尽量向天,口唇间漏出人与兽的,非人间所有,所以无词的言语。”
“当她说出无词的言语时,她那伟大如石像,然而已经荒废的,颓败的身躯的全面都颤动了。
这颤动点点如鱼鳞,每一鳞都起伏如沸水在烈火上;空中也即刻一同振颤,仿佛暴风雨中的荒海的波涛。”
这一个被压杀在最底层的中国妇女的破碎的灵魂底颤动,也就是怨毒到了极致、悲痛到了极致的一个奴隶的绝望与破碎的灵魂的颤动。
这种颤动充塞着天际,汹涌奔腾于无边的荒野,那简直是比宗教上所谓世界末日更可怖栗的景象,而我们就生活在这样的天地之间。
然而更可痛的,是浑浑噩噩的人们却正在赏鉴着、玩味着这血的杀戮;岂但是漠然无情,简直以赏鉴残酷为享乐。
他们“从四面奔来,而且拼命地伸长脖子,要赏鉴这拥抱或杀戮。
他们已经豫觉着事后的自己的舌上的汗或血的鲜味。”
(《复仇》)“四面都是敌意,可悲悯的,可咒诅的。”
(《复仇(其二)》)作者在这里吐出了一句愤怒的咒诅:“钉杀了‘人之子’的人们的身上,比钉杀了‘神之子’的尤其血污,血腥。”
鲁迅先生情感的激越,没有更甚于这个时候了。
他越理解这民族的创痛,便越增加自己的痛苦,同时也越增强他绝望的悲痛:“这以前,我的心也曾充满过血腥的歌声:血和铁,火焰和毒,恢复和报仇。
而忽而这些都空虚了,但有时故意地填以没奈何的自欺的希望。
希望,希望,用这希望的盾,抗拒那空虚中的暗夜的袭来,虽然盾后面也依然是空虚中的暗夜。
然而就是如此,陆续地耗尽了我的青春。”
“我早先岂不知我的青春已经逝去了?但以为身外的青春固在:……而现在何以如此寂寞?难道连身外的青春也都已逝去,世上的青年也多衰老了么?”
(《希望》)
身外的青春都已逝去,希望之盾也失去了效用,这已经是一个孤独作战者可怕的绝望了,可是尽管绝望也还得绝望地战斗下去;因为能够和暗夜战斗,能够把自己的愤怒发泄在敌人的身上,也未始不是一种安慰。
“我只得由我来肉薄这空虚中的暗夜了,纵使寻不到身外的青春,也总得自己来一掷我身中的迟暮。”
(同上)这是何等悲壮,何等可感!
而谁知“我的面前又竟至于并且没有真的暗夜”
(同上),连真正的敌人都不见,连愤怒都无处可泄,连绝望的战斗都无从战斗,到后来“影一般死掉了,连仇敌也不使知道,不肯赠给他们一点惠而不费的欢欣。”
(《死后》)这才是战士最大的悲痛,才是绝望以上的绝望!
在这种绝望之下,连影子也要来告别了:“呜呼,呜呼,我不愿意,我不如彷徨于无地。”
“我独自远行,不但没有你,并且再没有别的影在黑暗里。
只有我被黑暗沉没,那世界全属于我自己。”
(《影的告别》)
绝望到了这种境界,便产生了一种异样决绝的心理:以玩味人们对自己的残酷,以咀嚼自己被虐杀的痛苦作为享乐,而以这种享乐作为复仇。
这是愤怒到了无处可泄的地步一种狂暴的心理,那只有在像杜思退益夫斯基的小说中间才能见到这一种心理。
“于是只剩下广漠的旷野,而他们俩在其间**全身,捏着利刃,干枯地立着;以死人似的眼光,赏鉴这路人们的干枯,无血的大戮,而永远沉浸于生命的飞扬的极致的大欢喜中。”
(《复仇》)“他在手足的痛楚中,玩味着可悯的人们的钉杀神之子的悲哀和可咒诅的人们要钉杀神之子,而神之子就要被钉杀了的欢喜。
突然间,碎骨的大痛楚透到心髓了,他即沉酣于大欢喜和大悲悯中。”
(《复仇(其二)》)“有一游魂,化为长蛇,口有毒牙。
不以啮人,自啮其身,终以殒颠。
……”
(《墓碣文》)
以干枯自己,钉杀自己,啮啃自己作为复仇的享乐,这多么可怕,而更可怕的却是连企图这种享乐都不可得。
“抉心自食,欲知本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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