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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住所的门前有一株不认识的植物,开着秋葵似的黄花。
我到时就开着花的了,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开起的;现在还开着;还有未开的蓓蕾,正不知道他要到什么时候才肯开完。
“古已有之”
,“于今为烈”
,我近来很有些怕敢看他了。
还有鸡冠花,很细碎,和江浙的有些不同,也红红黄黄地永是这样一盆一盆站着。
我本来不大喜欢下地狱,因为不但是满眼只有刀山剑树,看得太单调,苦痛也怕很难当。
现在可又有些怕上天堂了。
四时皆春,一年到头请你看桃花,你想够多么乏味?即使那桃花有车轮般大,也只能在初上去的时候,暂时吃惊,决不会每天做一首“桃之夭夭”
的。
然而荷叶却早枯了;小草也有点萎黄。
这些现象,我先前总以为是所谓“严霜”
之故,于是有时候对于那“廪秋”
不免口出怨言,加以攻击。
然而这里却没有霜,也没有雪,凡萎黄的都是“寿终正寝”
,怪不得别个。
呜呼,牢骚材料既被减少,则又有何话之可说哉!
现在是连无从发牢骚的牢骚,也都发完了。
再谈罢。
从此要动手编
讲义。
鲁迅。
十一月七日。
阿Q正传的成因
在《文学周报》二五一期里,西谛先生谈起《呐喊》,尤其是《阿Q正传》。
这不觉引动我记起了一些小事情,也想借此来说一说,一则也算是做文章,投了稿;二则还可以给要看的人去看去。
我先要抄一段西谛先生的原文——
“这篇东西值得大家如此的注意,原不是无因的。
但也有几点值得商榷的,如最后‘大团圆’的一幕,我在《晨报》上初读此作之时,即不以为然,至今也还不以为然,似乎作者对于阿Q之收局太匆促了;他不欲再往下写了,便如此随意的给他以一个‘大团圆’。
像阿Q那样的一个人,终于要做起革命党来,终于受到那样大团圆的结局,似乎连作者他自己在最初写作时也是料不到的。
至少在人格上似乎是两个。”
阿Q是否真要做革命党,即使真做了革命党,在人格上是否似乎是两个,现在姑且勿论。
单是这篇东西的成因,说起来就要很费功夫了。
我常常说,我的文章不是涌出来的,是挤出来的。
听的人往往误解为谦逊,其实是真情。
我没有什么话要说,也没有什么文章要做,但有一种自害的脾气,是有时不免呐喊几声,想给人们去添点热闹。
譬如一匹疲牛罢,明知不堪大用的了,但废物何妨利用呢,所以张家要我耕一弓地,可以的;李家要我挨一转磨,也可以的;赵家要我在他店前站一刻,在我背上帖出广告道:敝店备有肥牛,出售上等消毒滋养牛乳。
我虽然深知道自己是怎么瘦,又是公的,并没有乳,然而想到他们为张罗生意起见,情有可原,只要出售的不是毒药,也就不说什么了。
但倘若用得我太苦,是不行的,我还要自己觅草吃,要喘气的工夫;要专指我为某家的牛,将我关在他的牛牢内,也不行的,我有时也许还要给别家挨几转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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