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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愿意我的东西躺在小摊上,被愿看的买去,却不愿意受正人君子赏识。
世上爱牡丹的或者是最多,但也有喜欢曼陀罗花或无名小草的,朋其还将霸王鞭种在茶壶里当盆景哩。
不过看看旧稿,很有些太不清楚了,你可以给我抄一点么?
此时又在发风,几乎日日这样,好象北京,可是其中很少灰土。
我有时也偶然去散步,在丛葬中,这是Borel讲厦门的书上早就说过的:中国全国就是一个大墓场。
墓碑文很多不通:有写先妣某而没有儿子的姓名的;有头上横写着地名的;还有刻着“敬惜字纸”
四字的,不知道叫谁敬惜字纸。
这些不通,就因为读了书之故。
假如问一个不识字的人,坟里的人是谁,他道父亲;再问他什么名字,他说张二;再问他自己叫什么,他说张三。
照直写下来,那就清清楚楚了。
而写碑的人偏要舞文弄墨,所以反而越舞越胡涂,他不知道研究“金石例”
的,从元朝到清朝就终于没有了局。
我还同先前一样;不过太静了,倒是什么也不想写。
鲁迅。
九月二十三日。
厦门通信(二)
小峰兄:
《语丝》百一和百二期,今天一同收到了。
许多信件一同收到,在这里是常有的事,大约每星期有两回。
我看了这两期的《语丝》特别喜欢,恐怕是因为他们已经超出了一百期之故罢。
在中国,几个人组织的刊物要出到一百期,实在是不容易的。
我虽然在这里,也常想投稿给《语丝》,但是一句也写不出,连“野草”
也没有一茎半叶。
现在只是编讲义。
为什么呢?这是你一定了然的:为吃饭。
吃了饭为什么呢?倘照这样下去,就是为了编讲义。
吃饭是不高尚的事,我倒并不这样想。
然而编了讲义来吃饭,吃了饭来编讲义,可也觉得未免近于无聊。
别的学者们教授们又作别论,从我们平常人看来,教书和写东西是势不两立的,或者死心塌地地教书,或者发狂变死地写东西,一个人走不了方向不同的两条路。
忽然记起一件事来了,还是夏天罢,《现代评论》上仿佛曾有正人君子之流说过:因为骂人的小报流行,正经的文章没有人看,也不能印了。
我很佩服这些学者们的大才。
不知道你可能替我调查一下,他们有多少正经文章的稿子“藏于家”
,给我开一个目录?但如果是讲义,或者什么民法八万七千六百五十四条之类,那就不必开,我不要看。
今天又接到漱园兄的信,说北京已经结冰了。
这里却还只穿一件夹衣,怕冷就晚上加一件棉背心。
宋玉先生的什么“皇天平分四时兮窃独悲此廪秋,白露既下百草兮奄离披此梧楸”
等类妙文,拿到这里来就完全是“无病呻吟”
。
白露不知可曾“下”
了百草,梧楸却并不离披,景象大概还同夏末相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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