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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非但没有退开，反而遵从本能，像只寻求热源的幼兽，将脑袋更深地埋进李俶的颈窝，甚至还无意识地蹭了蹭，鼻尖触到微凉的皮肤，发出满足的、细微的哼声。
声音被衣料闷着，含混得像裹了蜜糖：“没醒……再睡一会儿，”
带着浓重的鼻音。
李俶望着李倓这副耍赖不肯起的模样，终是忍不住低低叹了口气，轻声唤他：“倓儿。”
“嗯？”
李倓懒洋洋地应着，尾音拖得长长的。
“你的奏折。”
李俶言简意赅地提醒道。
李倓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那是一种从指尖到发梢的、彻底的僵硬。
下一秒，他猛地抬起头，脸上的慵懒睡意如同被狂风卷走的薄雾，消散得无影无踪。
那双圆瞪的眼睛里，清澈的迷茫被“糟糕透顶”
的惊雷取代，瞳孔甚至微微收缩了一下。
“奏折！”
他短促地叫了一声，声音都变了调。
整个人“噌”
的一下从床上弹坐起来，手忙脚乱地掀开被子，动作迅捷得堪比被踩了尾巴的猫。
李俶静静看着他这番惊慌失措的表演，嘴角那抹惯常清浅的弧度又加深了些许。
李倓抬手胡乱抓了抓自己本就睡得凌乱翘起的头发，那栗色的发丝被他揉得更加狂放不羁，几缕呆毛顽固地竖着。
他脸上的表情从惊恐变成懊恼，从懊恼变成绝望。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他低着头，喃喃自语，声音里都带上了一丝哭腔，“父皇知道该骂我了……奏折堆成山了……我昨晚怎么就没回去呢……”
李俶慢悠悠地坐起身，动作从容不迫，抬手轻轻理了理微乱的衣襟与发丝，姿态安然，与一旁慌得六神无主的李倓形成鲜明对比。
“现在回去，”
他开口，声音依旧是那种能抚平毛躁的平稳，带着一种奇异的、让人不由自主信服和安心的力量，“还来得及。”
李倓蓦地转过头，看向李俶。
那双清澈的大眼睛眨了眨，眼底的光芒闪了一下，随即亮得惊人。
“皇兄……”
他唤道，嗓音不自觉地放得极轻。
“嗯？”
李俶应着，温润的目光静静落在李倓脸上。
“你……跟我一起回去吗？”
李倓问得小心翼翼，声音里带着些许期待，几缕忐忑，还有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藏在深处的恳求。
李俶凝视着李倓，凝视着那双盛满希冀的眸子。
旋即，他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低沉而坚定，“再过几日。”
李倓眼中那簇刚刚燃起的、名为希望的火苗，剧烈地晃动了一下，继而在无声中一点、一点地黯淡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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