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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养蟋蟀,用它们来斗赌。
冬天太冷的时候,他就把桶放在炉子上加热,说这样蟋蟀会更活跃。
瓦西里走向那个桶。
他的双腿不受控制,仿佛被某种看不见的引力牵引。
当他俯身看向桶内时,他闻到了一种气味——一种混合着煤油、焦铁和某种难以名状的、近乎肉香的复杂气味。
他后来怎么了?瓦西里问,那个收集昆虫的人?
死了,费奥多尔说,在一个特别冷的冬天。
人们发现他的时候,他躺在这个桶旁边,身体蜷缩得像一只——费奥多尔停顿了一下,像一只被煮熟的虾。
但奇怪的是,房间里炉火很旺,温度高得惊人。
法医说他是被热死的,在零下二十度的天气里被热死了。
瓦西里直起身。
他感到那个梦境正在入侵现实,那只桶——无论是彼得堡的那个,还是哈尔科夫的这个——正在成为一个通道,一个连接梦境与醒世的裂口。
费奥多尔·斯捷潘诺维奇,他努力保持镇定,关于那个死亡之夜——安东·谢尔盖耶维奇·库兹涅佐夫死亡的那一夜——您作为扳道工,有没有注意到什么异常?
老人的眼睛闪烁了一下,那种黄色变得更加浑浊,像是被搅动的泥水:异常?索科洛夫先生,在铁路上工作,异常是常态。
但那一夜——他放下捕鼠器,站起身,走向瓦西里,直到他们之间的距离近得能闻到对方呼吸中的气味——茶叶、廉价烟草、以及某种更深层的、类似恐惧的酸腐,那一夜,我看见了火车。
火车?
不是那列出事的火车,是另一列。
或者说,是同一列,但是——费奥多尔的手在空中比划着,试图描述某种无法被语言捕捉的景象,——但是在不同的时间里。
我看见它在凌晨两点经过我的扳道房,空无一人的车厢,喷着白色的蒸汽,司机室里坐着安东·谢尔盖耶维奇,他向我挥手,像是在告别。
但官方记录说,事故发生在凌晨三点,而那时候,火车应该还在二十俄里之外。
瓦西里感到温度在急剧上升,或者只是他自己的体温在失控:您告诉过任何人吗?调查人员?警察?
我告诉了站长沃尔科夫,费奥多尔苦笑,他让我喝酒,喝很多酒,然后说我产生了幻觉。
但索科洛夫先生,我知道我看见的是什么。
我看见的是——他的声音降到最低,近乎耳语,——我看见的是预演。
那列火车在正式死亡之前,先进行了一次彩排。
彩排?
就像那些蟋蟀,费奥多尔突然说,这个词汇像一把钥匙,打开了瓦西里心中某个被紧锁的抽屉,您知道吗,索科洛夫先生,在斗赌之前,蟋蟀需要先被激怒。
把它们放在温暖的铁板上,让它们感到不适,让它们把对方视为痛苦的来源。
温度越高,它们咬得越狠。
直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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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什么?
直到它们忘记桶盖是敞开的,费奥多尔说,直到它们忘记自己本可以跳出去,本可以逃离,本可以——他的眼睛看向那个铁皮桶,——本可以看清是谁在底下点火。
瓦西里后退一步。
他感到自己正在失去平衡,不仅是身体上的,更是精神上的。
那个梦境,那只桶,这些债务人的证词——它们正在编织成一张网,而他,瓦西里·彼得罗维奇·索科洛夫,一个只想安稳度日的公证人,正被这张网紧紧缠住。
我要回彼得堡了,他听见自己说,我会告诉库兹涅佐娃太太,债务凭证需要……需要进一步的核实。
告诉她,费奥多尔说,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清晰,像是某种被净化过的、超越了个体存在的宣告,告诉她,费奥多尔·斯捷潘诺维奇·莫罗佐夫不会偿还那十二卢布五十戈比。
不是因为他不愿,而是因为他已经偿还了——用他妻子的死,用他的幻觉,用他每天晚上在这个桶旁边度过的、被噩梦折磨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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