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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耐着性子细说了半晌，沈清兰才抽抽搭搭应下，一步三回头地回房，对着一箱零碎默默垂泪，慢慢收拾。
随行的人更多。
管事、仆从、婆子奶妈、丫头，前前后后挑了二十几口人，行李装了七八只大箱笼。
老太太亲自过目了随行人员名单，又叮嘱了管事的几桩要紧事，才放了行。
临行前一天傍晚，沈老太太把陈氏叫到了自己的屋子里，关上门，说了半个时辰的话。
没有人知道她们说了什么。
只知道陈氏从那间屋子里出来的时候，眼眶微微有些红，但神色是稳的。
她站在廊下，深吸了一口深秋傍晚微凉的空气，然后转身回了自己的院子，继续收拾行李。
沈清兰哭哭唧唧到很晚才睡下，早起两只眼睛还是肿的，催着大丫头菱角把箱笼再清点一遍，生怕落下了什么。
清晨，吴兴老宅的大门开了。
七八辆马车停在大门外，车夫们已经套好了马匹，随行的仆从婆子们忙着往车上搬运行李。
陈氏穿一件石青色褙子，站在门内的天井里，一手牵着六岁的儿子沈嘉言，一手拉着沈清兰的手，正在低声叮嘱什么。
沈嘉言今年六岁，穿一件宝蓝色小袍子，梳着总角，小脸圆圆的，看着很是精神。
他被母亲牵着手，乖乖地站在旁边，不时好奇地扭头看看门口那排马车，眼睛里亮晶晶的。
沈清兰站在陈氏身边，穿着一件水红褙子，梳着双鬟，鬓边簪了一朵小小的绢花，一看就是精心打扮过的。
她面上带着泪，不时回头看一眼寿安堂的方向。
沈老太太由吴嬷嬷搀着，慢慢从寿安堂走到了大门前。
她穿着深褐色寿字纹褙子，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乱，目光沉沉的，看着门外那排整装待发的车马，没有说话。
沈清兰一见老太太出来，快步跑过去，一把抱住了老太太的胳膊：“祖母——”
老太太低头看她一眼，见她穿得簇新，脸上带着笑，眼眶却有些发红，不由伸手拍了拍她的脑袋：“好了好了，又不是见不着了。
到了江宁，好好听你父亲和你大嫂的话，别由着性子胡闹。”
沈清兰咬着嘴唇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发闷：“孙女记住了。”
老太太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站在马车旁的陈氏和沈嘉言，沉默了一瞬，然后摆了摆手：“上了船，给我捎个信回来。”
陈氏应了一声“是”
，扶着沈清兰上了马车，嘱咐跟着的嬷嬷和大丫头菱角好生照看，奶妈弯腰把沈嘉言抱上另一辆车，随后跟着陈氏也登上车。
车帘放下，车夫扬鞭，鞭梢在空中甩出一声清脆的炸响。
车队缓缓地动了。
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嗒嗒的，车轮碾过落叶，发出沙沙的声音。
深秋早晨的阳光斜斜地照在青帷马车的顶棚上，泛着一种温润的光泽。
有风吹过，街边的银杏簌簌地落着叶子，有几片落在车顶上，又被风吹走了。
沈清兰从车帘的缝隙里探出半个脑袋，朝着老宅的方向使劲挥了挥手。
沈老太太站在大门前，看着那列车马走远。
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直到最后一辆车转过街角，消失在晨光里。
吴嬷嬷站在她身后，轻声道：“老太太，风大，回屋罢。”
沈老太太没有动。
她看着那空荡荡的街口，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缓缓转身。
老宅的大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秋风吹过檐角，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下来，落在门前的石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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