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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天有事要说。
她的语气不是疑问——是陈述。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的目光没有看他的眼睛,而是落在他右手握着的那只玻璃杯的杯壁上。
她的瞳孔里倒映着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正在缓慢滑落的轨迹。
你怎么知道。
你每次要跟我说什么比较特别的建议时,就会先给我喝波本。
她把那件灰色羊绒大衣的领口向上拢了拢——不是刻意整理,是一个在她意识到之前就已经完成了的、条件反射式的自我保护动作——转过整个上半身来面对他。
她的左膝盖在沙发上弯曲起来,小腿收进了大衣下摆的遮盖范围内,另一条腿仍然保持着向下的自然姿态。
她以前做了很多年的面试官,筛选过成千上万份简历,面对面与无数求职者交流过——她早已从那些过程中训练出了一种通过面部微动来判断对方真实意图的本能。
一个人的嘴唇在说出一个关键词之前会有一次几乎不可察觉的紧绷,一个人的眼轮匝肌在说谎的时候会有一次和语言内容不同步的收缩。
她虽然在那些突破了身体边界的场合中几乎放弃了自己的情绪管理——她不再需要在一个陌生人面前维持面试官的从容微笑,不再需要在被操的时候控制自己的面部表情——但她在解读他的方面反而比从前更准确了。
因为她现在对他没有防御了。
当初那些她在会议室里用来筛选求职者的探测技能,如今全部指向了他一个人,而且她的探测天线不再被她自己刻意维持的职业女性外壳所阻隔。
林远舟没有马上说话。
他把自己的那杯威士忌端起来——他喝的是同一个牌子的波本,但他杯子里加了冰,琥珀色的液体中漂浮着两块不规则的冰立方,它们在杯子里缓慢地旋转着,碰撞杯壁时发出零星的、清脆的细小声响。
他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放回矮桌的杯垫上——杯垫是黑色的皮革,圆形的,表面压印了这家酒吧没有名字的logo:一个极简的线条勾勒出的绳结图案。
我想让你去试试卖淫。
他说出这句话时的语气,和他当初在森林公园入口说内衣脱掉时的语气属于同一类——平稳的,确定无疑的,不需要陪笑脸也不需要预铺垫的。
他说话的时候没有看着她的眼睛——他的目光落在矮桌上那只玻璃杯的杯口边缘,像是在确认杯口没有缺口。
然后他才把视线抬起来,对上她的目光。
他的眼睛在暗红色的灯光下呈现出一种比平时更深的颜色——不是黑色,是一种非常深的棕色,虹膜边缘有一圈不太明显的深灰色环。
不是换妻那种——不是你在佘山做的那种。
是纯粹的交易。
你用自己的身体作为服务内容,他们支付约定的费用。
你的客户不是你认识的人,不是圈子里的人,不是那些会在完事后给你递一杯红酒的人。
他们不认识你,你也不认识他们。
交易结束之后,你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
他停了一下。
酒吧里的爵士乐在这时候刚好换了一首曲子——钢琴手弹了一段缓慢的、由几个不断重复的小调和弦构成的引子,萨克斯风还没有进来。
他们是那些——在佘山的别墅里从来不会出现的人。
徐静用两只手端起那杯波本。
杯底离开桌面时与皮革杯垫之间发出了一声极轻微的、被黏住的液体短暂拉住的剥离声。
她把杯子送到嘴边,喝了一口。
然后她又喝了一口。
这一次她没有尝到香草和焦糖——她的舌头只感觉到了酒精的灼烧感和一个冰凉的空洞,那个空洞从她的口腔蔓延到喉咙,从喉咙蔓延到胸腔,在胃里形成了一个正在缓慢扩散的冰点。
她把杯子放回了桌上。
杯底碰触杯垫的声音比平时更重了一些——她的手微微往下沉了一下。
她没有表现出明显的震惊,没有以愤怒或受伤的语气质问他,没有把那杯酒泼向他——那些反应属于一个还没有被拆掉外壳的徐静,属于那个还坐在漕河泾会议室里用激光笔指着屏幕上季度招聘数据曲线的徐静。
而此刻坐在这张暗红色皮革沙发上的这个女人,已经跪在佘山别墅的碎瓦砾上仰着头说过要,已经在港汇影城无障碍卫生间里哭着喊出过那个字,已经在十几个陌生人的注视下跨坐在他身上撩起过自己的裙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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