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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梯间的墙上贴着一张被水浸过的A4打印纸,上面用黑色马克笔写了一行字:文明消费,请勿喧哗——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喝了酒之后写的。
推开楼梯尽头那扇门上贴着一张褪色春联的铁质防火门——春联的红纸已经褪成了粉白色,上面用毛笔写的金字只剩下几个还能辨认的偏旁部首——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在门后展开了。
里面的灯光被调成了一种深沉的、接近凝固的暗红色。
那些光不是从天花板上某几盏灯里发射出来的——光线来源被刻意隐藏在了墙壁和天花板之间的凹槽里、吧台底部的踢脚线后面、以及那些深色皮革沙发的扶手内侧,所以整个空间里没有一道直射光,所有的光都是经过至少一次反射之后才进入视野的柔光。
墙壁上挂着几幅黑白人体摄影作品——不是色情的,是那种你在专业摄影展上会看到的、很认真地研究光影和人体几何关系的作品,但画面的内容确实涉及裸露的躯干、交叠的肢体和绳子在皮肤上勒出的痕迹。
音响里播放着低沉的爵士乐——不是那种商场里放的轻爵士,是真正有分量的、萨克斯风手在低音区长时间盘旋的、让人胸腔能感觉到振动的那种。
沙发是深色的皮革表面,用了有些年头了,表面已经形成了那种只有真皮在使用多年后才能呈现出的、像老年人皮肤上细密皱纹一样的自然龟裂纹。
空气里混合着红酒、雪茄、皮革护理油、以及一种若有若无的、属于人类身体在封闭空间中聚集后产生的麝香气息。
那几张皮革上坐着的人——从他们的肢体语言和彼此之间的距离能够判断出——不是普通的酒吧顾客。
一对男女坐在角落的弧形沙发里,女人侧身靠在男人的肩窝里,她脖子上的黑色皮革项圈和她穿的香奈儿风格粗花呢外套之间产生了一种刻意制造的不协调感。
一个穿着深蓝色定制西装的中年男人独自坐在吧台前,正在用一把小银勺搅动他面前的一杯深色液体,他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在吧台下方灯带的映照下反射出微弱的光。
离他不远处有一个光头男人——头皮剃得发青,后脑勺上有一个褪色的旧伤疤——正在低声和一个画着浓重眼线的女人交谈,女人一边听一边用一根手指绕着自己垂在肩上的发梢。
角落里那扇通往后面房间的门上挂着和佘山别墅里一模一样的深红色丝绒帘子。
这里是那个圈子里的另一个据点,比佘山那栋别墅的私密度更高,而其内部活动的边界也更向外扩展了一些——在佘山,陌生人之间至少会互相点个头确认彼此的身份,在这里,没有人会在意你是谁,只要你的脖子上戴着那根证明你属于这里的皮革。
徐静坐在角落的卡座里,手里端着一杯金汤力。
她那天穿了一条黑色吊带短裙——领口低到胸骨中段,裙摆短到膝盖上方将近一掌宽的位置——外面披着林远舟那件灰色羊绒大衣。
大衣的右侧领口从她肩膀上滑了下来,露出她完整的右侧锁骨和黑色吊带上方那一片被暗红色灯光染成暖色调的皮肤。
头发做了一次性卷,松散地堆在肩头,有几缕不太服帖的发丝从发堆里翘出来,在她的耳廓上方形成了一个细小的弧度。
口红的色号比她日常使用的色号深了许多——不是她以前在公司年会上涂的那种端庄的豆沙色,是一种接近勃艮第红酒的颜色,在她说话的时候嘴唇的开合会让那道颜色呈现出不同深浅的层次。
她没有用衣领来遮盖那枚项圈——那圈深红色皮革完全暴露在领口上方的皮肤表面,她侧头的时候,那枚小小的金属环在灯光下偶尔反射出一道微光,像一颗在暗红色星云中短暂闪烁的孤星。
她对面的沙发上坐着一个短发女人。
那个女人的头发短到几乎贴着头皮——比大部分男人的头发还要短,但她的五官很精致,鼻梁挺直,下颌线条锋利,这种极端的短发反而把她的面部结构衬托得更加突出了。
一条完整的日式锦鲤纹身从她的手腕延伸至上臂末端——那条锦鲤的颜色主要是橙红色和白色,鳞片的边缘用了深蓝色的线条勾勒,尾巴和鱼鳍的部分融入了浪花和泡沫的图案。
在暗红色的灯光下,那些鳞片和浪花的线条呈现出一种流动的质感,好像那条鱼真的在她的皮肤表面缓慢游动。
那个女人正靠在她的男伴怀里——一个头发灰白但面容还很年轻的男人,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一只手环着她的腰,手指在她腰侧的衣料上缓慢地画着圈——喝一杯马天尼。
她隔着两张矮桌之间的距离,朝徐静举了一下杯。
徐静也举起自己的金汤力回应。
她们之前在佘山见过一次——那次徐静看到她被两个男人同时按在沙发上操,她在那整个过程中都在笑,不是那种被操爽了的失控的笑,是一种放松的、发自内心的笑,像是她在享受一顿很好吃的饭。
林远舟从吧台端了两杯酒走回来,在她旁边坐下。
他坐下时沙发垫下沉的幅度让徐静的身体不自觉地向他倾斜了一些,她顺势把重心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把她手中那杯还剩大半的金汤力拿走了,换上了其中一杯他刚端过来的液体。
杯子里是琥珀色的——不是金汤力那种加了汤力水之后被稀释成浅黄色的淡,是纯粹的、未经任何软饮稀释的琥珀色,在暗红色的灯光下看起来像一小块被融化的琥珀石。
她尝了一口,酒液入喉的瞬间,一股灼热的、带着橡木桶和烟熏气息的线条从她的舌根沿着食道一路烧到胃里。
眉头短暂地收紧了一下——不是金汤力,是纯波本威士忌,没有任何兑软饮的痕迹。
他说尝尝。
她又喝了一口。
第二口比第一口好一些——舌头已经被第一口的灼烧感激活了,味蕾对酒精的刺激产生了一定的耐受。
她尝到了橡木桶之外的味道:一点点香草、一点点焦糖、一点点在舌尖上只停留了不到一秒就消失了的辛香料尾韵。
她把杯子放在桌面上,用右手手背轻轻擦了一下嘴角残留的酒液——那个动作让她手背上沾了一点她的口红印,暗红色的,像一个被压扁的花瓣——然后侧过头来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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