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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80年11月,即可怜的托尔夸托·塔索去世前15年,他和哲学家米歇尔·德·蒙田在费拉拉相会。
这位法国人曾在圣安娜医院的地牢里拜访过塔索,前者是当时最重要的哲学家,后者是当时最伟大的诗人之一,但这次会面却令人失望。
蒙田尊称塔索是意大利长久以来最智慧的一位诗人,塔索主要受纯粹的古老艺术精神的熏陶,但他并不了解自己或自己的作品。
这位访客更多感受到了厌恶而非怜悯。
在他的日记中——该世纪最好的游记,处处都是对礼仪和日常生活的机敏观察——没有提到对病人的拜访。
他对费拉拉的回忆是关于一枝玫瑰,那里的花丛居然终年绽放,人们为他摘下了奇妙的一枝。
蒙田出身的贵族家庭并不是很古老,但非常富有。
他的父亲是天主教徒,母亲似乎出生在一个受洗的塞法迪犹太人家庭,她应该倾向于加尔文宗。
在宗教问题上,蒙田的家庭不会很严格,这就决定了蒙田成为一位劝导宽容的伟大教师,而他一生都与天主教信仰密不可分。
他一辈子都很喜欢待在佩里戈尔地区其家族城堡的塔楼里,这个地方就像神圣丛林之于维奇诺·奥尔西尼、图斯库伦之于西塞罗、沃克吕兹之于彼特拉克。
蒙田很少走出城墙。
1570年,他在波尔多议会卖了一个席位——买卖公职如同买卖货物,是当时常见的做法——但后来他确实在波尔多市长的位子上坐了数年。
他与雅克-奥古斯特·德·图私交甚好,并且曾陪同法王亨利四世巡猎,这表明他的性格平易近人,喜好和平与宽容。
他习惯在图书馆的书架间走来走去,放任自己的思想驰骋,他读书没有计划、没有顺序,信手抽出一本就读,然后把“他的梦”
写在纸上。
他日复一日写他的《随笔》(又称《习作》或《尝试》)。
1588年,他生前的最后一版《随笔》付梓,即便到这时候,这部随笔集仍然是“正在进行中的工作”
。
随笔集——顺序松散,从容地在怀疑中反思自我——创立了一种文学流派,也让作者名垂青史。
这种风格提供了一种联想式的哲学思考方法,似乎有后现代的特征,无论如何它远远超越了当时那个严苛的时代:作者与他自己和我们交谈,有时充满矛盾,经常略带讽刺。
人们评价他的哲学如同高加索的岩石,到处都有微微震动。
蒙田风趣地宣称,他最重要的愿望不是成为哲学家,而是探索复杂的、崎岖的自我。
这一目标跟宗教没有关系,尽管此时距离奥古斯丁的《忏悔录》才1000多年。
文艺复兴自12世纪以来的主论调“认识你自己!”
被继续向前推进,人类想研究自己的心理、身体和自己的性。
正如随笔家蒙田自己所言,他将自己的骨架都肢解,想研究整个人类物种,即“人类条件”
(aine)。
但这样做并不是为了装模作样弄出一套自信的个人主义。
《随笔》写作的背景是毁灭性的时代经历,文中观点是,宏大的文艺复兴让人拥有了神一般的能力,但带给人类的只有战争和宗教冲突。
在蒙田眼中,这种艺术创造物只是一个影子,而真正的自我有很多身份,随时都可以改变。
“我不是描述存在,我描述的是消逝。”
“我说的不是科学,而是无知的科学。”
蒙田的座右铭“我知道什么?”
(quescay-ie?)并没有得到解答。
在这位哲学家眼里,世界历史就是关于人类状况的报告。
历史从大的方面展现出它的短暂易逝、可转可变且不可预测,这些特征在个人命运中也有所体现。
蒙田以罗马帝国为例,他在台伯河畔的城市中看到了令人惊讶的帝国的废墟。
他记录了那些宽厚的地层,它们在几百年间扩张到整个古老的城池,又把一座座完整的建筑掩埋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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