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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言明知故问地说:“严相何罪之有?”
我连忙道明来意,世藩也不住磕头哀求,痛悔其过。
夏言朗声大笑,说:“此事定是误传了,我并无参劾之意,请贤桥梓尽管放心!”
那一刻我偷偷瞄了夏言一眼。
就是那一眼,让压在我心头的千钧之石瞬间落地。
我知道,我已经点到夏言的死穴了。
孤傲清高之人,最不怕别人来硬的,但最怕别人认错服软。
此外,这种人很容易高估自己、低估别人,也很容易陶醉于眼前的胜利、忽视潜在的危险。
这一切共同构成了夏言身上的致命弱点。
就在夏言那志得意满的笑声响起之时,我就知道我们父子已经逃过一劫了。
为了证实我的想法,我又对夏言说:“少师不可欺人。”
夏言大声说:“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尽管放心起来,不要折煞我罢!”
我们父子称谢而起,又略微叙谈后,方才告辞而出。
夏言只说了“恕送”
二字,仍旧卧于榻上。
走出夏府的那一刻,我终于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这一劫总算是有惊无险地躲过去了。
但是夏言不除,我们父子势必永无宁日。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我在心里对夏言说。
四
一向自负的夏言一旦重掌大权,其盛气凌人之状便表露无遗,与一贯表现得谦恭柔顺的我恰成鲜明对照。
我决定好好利用这一点,重新拾回天子对我的宠幸。
嘉靖二十五年(公元1546年)、亦即夏言和我共同执掌内阁的这一年,经常有天子左右的侍从太监来到我们当值的西苑,名义上是奉旨前来慰勉,实际上是在窥探和监视我们。
除了大白天公开命太监来查探之外,天子还时常让他们在夜里到我们值宿的地方窥伺。
夏言对此一无所知,所以太监每次来都会看到他呼呼大睡。
而我则对此心知肚明,每当轮到我入朝值宿,我总是在夜阑人静时仍然孜孜不倦地秉烛撰文。
所撰之文不是别的,正是青词草稿。
可想而知,这些太监回去禀报天子的时候,对我们二者的评价会是怎样的天壤之别。
夏言回朝后,天子斋醮所需的青词就由我们二人同时撰写。
很显然,这对我们来讲无异于一场生死攸关的PK。
谁在这场青词大赛中落败,谁就会失去天子的宠幸,失去手中的权力,并最终失去一切。
而让我不住窃喜的是——夏言照旧没把它当回事。
夏言虽然比我年轻两岁,可这一年也已经六十五了,文思早已不如当年敏捷;加之要独掌内阁大权,整天被繁忙的政务搞得焦头烂额,所以每次所撰的青词都是硬着头皮敷衍了事,甚至经常叫手下人捉刀代笔。
而我虽然也已年迈,但我对待青词的态度比他端正得多,再加上我的儿子严世藩也是出手不凡的笔杆子,所以在我的把关和润色之下,我们父子所撰的青词每每能博得天子欢心。
据我在宫中的眼线透露,嘉靖皇帝对夏言所进的青词极度不满,每每弃掷于地,而对我所撰的青词,天子几乎篇篇爱不释手,甚至每字每句都赞不绝口。
重获天子宠幸之后,我儿子世藩就好了伤疤忘了疼,愈加肆无忌惮地大行贪墨之事,对此我深感忧虑。
虽说我本人也并不认为当官的人就必须“一身正气,两袖清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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