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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才是我的艰难所在。
绍兴八年岁末的这些日子,我在举国上下的口诛笔伐中艰难地思考着。
此时此刻,与其说我是得意扬扬地行进在无间道上,还不如说我是战战兢兢地在高空中走索。
金使抵达临安的前几天,我向高宗提出,金廷所封的使节名称问题很大,应该与他们磋商,把“江南”
改为“宋”
,把“诏谕”
改为“国信”
,即国与国之间的平等文书,并且不让天子出面接受他们的册封。
所有这些,都应在和约签署前对他们事先声明。
高宗满意地点头,说:“朕受祖宗二百年基业,为臣民推戴,已逾十年,岂肯受其封册?”
我到底该怎么走过这条艰难的高空之索?
十三
绍兴八年十二月二十四日,金使抵达临安,下榻于左仆射府邸。
和谈在即,已经没有多少时间让我反复斟酌了。
我的思考进入最后的倒计时。
把“江南”
改为“宋”
,把“诏谕”
改为“国信”
,在我看来问题不大。
毕竟金使张通古和萧哲自进入宋境以来,也切身感受到了南宋军民对他们的愤慨和仇视,在此情况下他们不能不担心自己的生命安全,如果他们一味坚持强硬态度,导致和谈破裂,首先南宋军民就会把他们生吞活剥了,所以这一步容易实现。
真正棘手的问题是接下来,要由谁去拜受国书?
如果不让天子出面,那么这个拜受国书的人只能是我。
我倒不会吝啬自己的这一跪。
很久以来我就不太看重这种所谓的“荣辱”
了,我更关心的是如何不择手段地达成和平。
为了宝贵的和平,我完全可以牺牲自己膝下的黄金。
真正让人绞尽脑汁的问题在于:要以什么样的借口迫使金人在这一关键点上妥协?
这必须是一个既让金使无力反驳,又让他们回国后可以交差的借口,那么,这样的借口在哪儿呢?
有一天我与给事中楼炤闲谈,说着说着他无意中蹦出一句话,让我突然间豁然开朗。
他说的是《尚书》和《论语》中的一句话:“高宗谅阴,三年不言。”
在那电光石火的一瞬间,笼罩在我心头多日的阴霾顿时一扫而空。
所谓“高宗”
指的是殷商国王武丁,“谅阴”
指的是武丁为父王小乙守丧时居住的“凶庐”
。
这个典故的意思是说,嗣君武丁为先王小乙守丧三年,其间不问朝政,百官全部听命于宰相。
而我们的先王徽宗虽然早已于绍兴五年病逝于五国城,但是高宗赵构听到父丧的消息也不过才数月,此时我们的高宗虽不必像商朝的高宗那样守丧三年,但守几个月总是合情合理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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