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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永州(今湖南零陵)的张浚更是上疏十余次,极力反对。
与此同时,朝臣们也是一片愤慨之声。
其中尤以枢密院编修官胡铨所上的奏疏措辞最为激烈,矛头虽直指王伦、孙近和我,实则亦在抨击高宗:
……夫三尺童子,至无知也,指仇敌而使之拜,则怫然怒;堂堂大国,相率而拜仇敌,曾无童稚之羞,而陛下忍为之耶?伦之议乃曰:“我一屈膝,则梓宫可还,太后可复,渊圣(钦宗)可归,中原可得。”
呜呼!
自变故以来,主和议者,谁不以此说啖陛下哉?然而卒无一验,则敌之情伪已可知矣。
陛下尚不觉悟,竭民膏血而不恤,忘国大仇而不报,含垢忍耻,举天下而臣之甘心焉。
就令敌决可和,尽如伦议,天下后世谓陛下何如主也?况敌人变诈百出,而伦又以奸邪济之,则梓宫决不可还,太后决不可复,渊圣决不可归,中原决不可得!
而此膝一屈,不可复伸;国势凌夷,不可复振。
可为恸哭流涕长太息者矣!
……臣窃谓不斩王伦,国之存亡未可知也。
虽然,伦不足道也,秦桧以心腹大臣而亦然。
陛下有尧、舜之资,桧不能致陛下如唐、虞,而欲导陛下为石晋……顷者孙近附会桧议,遂得参知政事。
天下望治有如饥渴,而近伴食中书,谩不敢可否一事,桧曰:“敌可讲和。”
近亦曰:“可和。”
桧曰:“天子当拜。”
近亦曰:“当拜。”
这篇奏疏写得慷慨激昂,可谓难得一见之雄文,连我看了都不免悚然动容。
然而,意气风发就能富国强兵吗?文采斐然就能拯民于水火吗?搞政治需要的是头脑和策略,不是热情和空言。
胡铨的文采即便能著称于后世,可他的仕途恐怕要终止于当下了。
我立刻上奏皇帝,说:“臣闻胡铨上疏,极尽诋毁之能,这恐怕是臣等识浅望轻,无以取信于人之故,伏望陛下早赐诛责,以孚众听。”
我做出了请罪的姿态。
高宗连忙下诏安抚:“卿等所陈之论,并无过谬。
朕志坚定,宜择其可行者行之。
朝野难免会犹疑,而道听途说者更未能详于本末,致使小吏诋毁大臣。
此事久将自明,卿等何罪之有?!”
几天后,胡铨以“狂妄上疏,语言凶悖”
的罪名被高宗和我撵出朝廷,永不叙用。
可我没想到,一个胡铨刚走,更多的胡铨又站了出来。
司勋员外郎朱松等六人又联名上疏对我发出弹劾:
金人以和之一字,得志于我者十有二年,以覆我王室,以弛我边备,以竭我国力,以懈缓我不共戴天之仇,以绝望我中国讴吟思汉之赤子,以“诏谕江南”
为名,要陛下以稽首之礼。
自公卿大夫至六军万姓,莫不扼腕愤怒,岂肯听陛下北面为仇敌之臣哉?天下将有仗大义、问相公之罪者!
看到奏疏,我苦笑不已。
所谓“诏谕江南”
,意思就是由金人下诏册封赵构为帝,所以需要高宗赵构行人臣之礼跪地接诏,这当然是令人无法容忍的。
事实上自从宋使王伦陪同金使南下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在考虑如何应对这个问题了,并不需要等到大宋臣民们的口水把我淹没才唤醒我的思考。
我真正想达到的目的是既迎回梓宫和太后,又不费一兵一卒收回河南与陕西失地,并且又不让高宗皇帝向金使跪地接诏、屈节称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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