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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自己跟当今天子不但极为投缘,而且简直称得上是绝配。
我把政治视为一门艺术,而他则把艺术当成了政治。
他不但对其投入了一个皇帝所能有的最大热情,而且不惜倾天下之力、竭天下之财以满足他的种种喜好。
古往今来,还能找到第二对像我们这样的君相吗?
为了投天子之所好,我特意在朝廷设置了一个“造作局”
,在苏州设立了相应的“应奉局”
,由我的好友、苏州巨富朱冲、朱勔父子主持,专门负责在江南地区搜罗各种奇花异石进贡天子。
由于这些花石贡品都是由运粮船(十船为一纲)装运,遂称“花石纲”
。
每当花石纲从江南起运,往往是千百艘船前后相接、绵延于淮河与汴河之上,其场面甚为壮观。
朱冲、朱勔因“花石纲”
之功而入仕,在地方上显赫无比,许多地方官纷纷投其门下,时人讽之为东南小朝廷。
连我手下的权势都如此炽盛,那我本人在其时的权势之隆更是不必多说。
虽然称不上一手遮天,但起码也是呼风唤雨。
可是,正当我陶醉于权力带来的巨大喜悦中时,又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变化突然降临。
崇宁五年(公元1106年)正月初,京师的天空出现奇异的彗星,长长的彗尾扫过一整片天空。
你们也知道,我们这个时代一直是把地上的人事和天上的星象紧密联系在一起的,所以异星一现,徽宗立刻惶惶不安,下诏让中外臣僚直言朝政缺失。
几天前刚刚当上中书侍郎的刘逵当即上奏,称此乃党锢之祸所致,应毁元祐党人碑,解除对党人的一切禁制,才可消弭天灾。
这个刘逵不是别人,正是我多年来一力提拔的心腹。
可他的这番言论直接把矛头对准了我。
这显然属于恩将仇报。
之所以会有这种举动,我想原因也很简单——捞取他个人的政治资本,实现夺权的野心。
就像当年吕惠卿对待王安石一样。
徽宗闻言,当天大半夜就命一帮宦官捣毁了端礼门前的党人碑,几天后大赦天下,解除一切党禁。
二月初,我被罢去宰相之职,贬为开府仪同三司、中太一宫使。
同日,另一个我曾经大力荐引而后来又与我反目的大臣赵挺之被擢为副相,代替我执政。
这就是善变的政治。
对这个突如其来的变化,尽管我觉得意外,但并不感到沮丧。
因为我深知:政治就是变化的艺术。
这一次变化表面上是因为偶然的星变,实际上真正的原因是:徽宗皇帝虽然对我颇为赏识和信任,可作为一个刚刚即位不过数年的年轻皇帝,面对一个大权独揽、政治经验丰富的宰相,他的内心深处肯定会感到强烈的不安,所以他必须借此机会挫挫我的锐气,让我不至于僭越犯上。
所以对于这次罢免,我一点也不悲观。
我认为这充其量只是我宰相生涯中一个短短的间歇而已,它绝不是终点——因为热爱艺术的徽宗皇帝离不开我。
非但如此,我还要感谢这次变化——因为它的出现使我那些潜在的对手自动暴露,正好可以让我在他们羽翼未丰之前把他们剪除,然后重组我在朝中的势力,起用一些真正对我忠心的人。
我一点也不着急。
十
赵挺之和刘逵当政的这一年,将我推行的那些改革举措一一罢废。
赵挺之老谋深算,知道我蔡京很可能会东山再起,所以凡事都留了一手,每次奏请皇帝时都只是开了一个头,让急功近利的刘逵接着往下说。
被强烈的权力欲烧坏了脑子的刘逵不但没有察觉这么做的危险,还自以为抢了头功,一副春风得意的样子。
对付刘逵这种浅薄狂妄的角色,根本就不需要我亲自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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