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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恕碰了一鼻子灰,回头与蔡确商议之后,决定放弃雍、曹二王,转而拥立延安郡王。
但此事已被王珪抢了先机,邢恕又生一计,让蔡确以公开发起人的身份率群臣去见天子,借问疾之名敦促神宗册立延安郡王为太子,顺水推舟抢一份头功,同时散布谣言,称王珪有拥立雍王的阴谋,把屎盆子转而扣在他头上。
计划一定,邢恕便四处扬言,说雍王赵颢有觊觎皇位之心,而首席宰相王珪与内廷之人相互勾结,一直在怂恿太后舍延安郡王而立雍王。
我当时一听就摆出一副忠贞不渝的样子,表示坚决愿意效死。
可我心里很轻松,远远没有我脸上写的那么悲壮。
因为我知道这是一场绝对不可能流血的拥立行动。
道理很简单。
天子原本就已属意延安郡王,而王珪也一直在拥立延安郡王,他蔡确现在又要拥立延安郡王,在此情况下,新天子的人选还有悬念吗?
当然没有。
蔡确之所以如此虚张声势,目的只不过为了制造一个假象,让不知情的人们误以为王珪是想拥立雍王,而他蔡确则是冒着动刀子的危险排除万难制服王珪,最终才把九岁的幼主拥上皇位的,这样的人难道不是新朝首屈一指的大功臣?
蔡确的小九九无非如此而已。
既然如此,我当然乐得搭这趟顺风车。
权当是在我的开封府搞一次小小的防暴演习吧。
于是这一天我依计集合了开封府的一帮卫士,让他们全副武装随时待命,然后我就坐在开封府的大堂上等待蔡确胜利的消息。
这一天蔡确和章惇浩浩****率领三省和枢密院的大臣们入宫问疾,可他不急于提出建储之事,而是等众人退至枢密院南厅议事时,才在众大臣面前作秀,和章惇一起声色俱厉地恐吓王珪,说要是敢对拥立延安郡王之事有任何异议,随时让他脑袋落地。
此举把王珪搞得百口莫辩、哭笑不得,只好连声称是。
许久王珪才不服气地嘟囔了一句:“上自有子,复何异?”
意思是延安郡王是当然的储君,没必要画蛇添足。
此言一出,蔡确和章惇立刻气得吹胡子瞪眼。
旋即二人再度入奏,弥留中的天子终于颁下口谕。
二人出殿时,恰巧遇见雍王赵颢。
章惇故意大声对他说了一句话,以再次向人们强调他和蔡确的定策之功。
章惇说:“已得旨,立延安郡王为皇太子。
奈何!”
雍王赶紧找了一句最保险的话说:“天下幸甚!”
元丰八年(公元1085年)三月初五,年仅三十八岁的神宗皇帝带着他未尽的中兴梦想溘然离世。
已改名为赵煦的太子即位,是为哲宗,时年九岁,由祖母宣仁太后临朝听政。
一个曾经波澜壮阔的旧时代落下了帷幕。
帝国政坛等待着一轮新的洗牌。
无论新党旧党,也无论在朝在野,每一个和政治有瓜葛的人都在紧张地眺望着这个新时代的黎明,一如眺望自己未来的政治命运。
五
三月底的一天,罢居洛阳达十五年之久的司马光忽然回京奔丧。
他刚刚进入汴梁,守城士兵就额手相庆,大声说:“司马相公来了!”
随后百姓们便把他团团围住,纷纷说:“公不要回洛阳了,留下来当宰相辅佐天子,让百姓过几天好日子!”
我知道,司马光重执朝柄的日子屈指可数了。
无论是深宫中那个老妇人的心中所想,还是民间的舆论和期待,都可以让人对这个新时代的基调一目了然。
那一天我对自己说:改革已经成为往事了。
我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跟新党挥手道别,然后成为一个紧密围绕在司马光周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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