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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的那个人紧张、忐忑、像站在薄冰上一样小心翼翼。
下午的这个人——
她依然紧张,依然忐忑,依然像站在薄冰上。
但她知道了一件事:薄冰之下是水,水之下是大地,大地之下是根系。
她不是一个人站在冰上——她的脚下有无数根系在托举。
那些根系是陈维永递来的书,是贺兰芳的红字和资料,是导师林正阳的推荐信,是那个在陕北雪夜里听收音机的知青老师,是父亲藏在煤球箱底的诗集,是课桌上"
我要去远方"
那行稚拙的字。
是讲台。
讲台不是一个人的地方。
它是一间教室里所有目光、所有声音、所有沉默交汇的渡口。
站在渡口上的人,渡的不只是自己。
晚上九点,沈梦溪回到宿舍。
她把贺兰芳的资料放在书桌上,点起台灯,翻开第一页。
台灯是父亲寄来的——一盏老式绿玻璃罩的台灯,灯罩边缘有一道细小的裂纹,是小时候她不小心碰的。
父亲没有扔,用胶布粘了粘,说:"
东西坏了可以修,人也是。
"
她看着那道裂纹,忽然想给父亲写封信。
她铺开信纸,提笔写下"
爸"
字,停了很久。
写什么呢?说我今天第一次站上讲台,紧张到手心冒汗?说我被三个进修教师盯着,像三把刀架在脖子上?说我在课堂上凭一句"
等待是相信"
赢得了掌声?
不。
这些都不是她想说的。
她最终写下了这样一句话:
"
爸,今天我讲了一堂课。
讲完之后,我才真正理解了您当年对我说的话——教书不是把水倒进杯子,是把火种传到另一双手里。
"
她把信封好,放在桌角,明天寄出去。
然后她翻开贺兰芳的资料,开始读。
台灯的光落在纸页上,那些手写的字迹在灯光下变得温润,像一条条暗河在纸面下流淌。
她一行一行地读,偶尔停下来做笔记,偶尔翻到前面重新看一遍。
夜深了。
窗外风声渐紧,偶尔有树枝刮过玻璃,发出尖锐的吱吱声。
暖气片已经凉了,屋里温度在一点一点下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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