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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极狐那双利眼,那四只踏在岩块上悄无声息的脚,那在空中嗅探它雏儿气息的鼻孔,令它觉得危险万分——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危险。
太阳滚落到地平线边缘,只有站在高岩上的白隼抓得住夕阳的余光,从眼中反射回去。
银条领着四个宝宝离巢,往一片灰茫茫的苔原走去。
漫长的白昼里,这三趾鹬率领孩子,在平原上信步而行;短暂而寒凉的黑夜里,或是暴雨突降时,它用身体遮盖它们。
它带它们到盈满的淡水湖边,看潜鸟展翅下击,捕鱼饲雏。
湖边有不一样的食物,小山沟的激流中也可能有。
雏鸟们学会了捉昆虫,或在河里找昆虫的幼虫。
它们还学会听到妈妈示警的叫声时伏倒在地,躺在石头间,一动不动。
直到妈妈发出解除警报的叫声,它们才叽叽喳喳叫着,围拢到它身旁。
就这样,它们逃过了猎鸥、鸮和狐的追击。
出生后七天,翅膀上长出三分之一的翎毛了,不过身体还是披着绒毛;再晒四天太阳,翅膀和肩颈就能长满羽毛;两个星期大的时候,这些半大孩子就可以和妈妈一起,从这个湖飞到那个湖了。
花落如雨
现在,太阳沉到地平线以下,夜色加深,夜的时间拉长了。
雨下得多,来得也急了;还有一种温和得多的雨伴随而下——苔原上纷纷坠落的花瓣。
植物的营养——淀粉和脂肪——都储存在种子里,孕育珍贵的胚芽,以传承亲本的性状。
今夏的任务已经完成,不再需要娇艳的花瓣吸引蜜蜂来传粉,所以就把花瓣卸下吧。
不再需要叶片进行光合作用,就让那叶绿素[44]消退吧,换上红与黄,然后随风飘落,茎和枝也枯萎,夏天正在消亡。
不久,鼬鼠的外衣上就出现了第一根白毛;驯鹿的毛开始长长;打从幼雏孵化的那一刻起就聚集在淡水湖边的雄三趾鹬,此刻已陆续南飞。
黑脚兄是其中一个。
在海湾的泥泞沙地上,小草鹬成千聚集,发现了一种新的飞行乐趣:成群齐飞,呼啸着越过平静的海面。
细嘴滨鹬从山上把儿女带到海边,每天都有许多成鸟离去。
在银条孵蛋处附近的池塘里,三只小瓣蹼鹬正在练习用瓣蹼踏水,用尖嘴捉虫。
它们的爹娘已远在几百英里外的东方,正准备南下大洋。
银条一直与其他三趾鹬在一起,在海湾边喂养孩子。
八月的一天,它忽然与几十只较年长的鸟同时起飞,在海湾上空转了好大一圈,白翅膀上的条纹一闪一闪。
它们往回飞,越过海湾岸边湿地时高声叫唤——孩子们还在那波浪边上奔跑、戳刺。
它们又转过头来,往南去了。
亲鸟已无须留在北极。
巢,筑过了;蛋,忠诚地孵育了;孩子们已学会觅食和避敌,知道了生与死的游戏规则。
过些日子,等它们再强壮些,能够完成沿两个大陆的海岸南下的旅程,它们就会凭着世代的记忆跟上来。
至于年长的三趾鹬,它们已感觉到温暖南方的召唤,它们要追随太阳。
南?飞
那天日落时分,银条的四个孩子跟另外十几只幼鸟一起漫游,来到海岸山丘内的平原。
地面一片草绿,打补丁似的点缀着一块块更深、更柔的绿——沼泽。
三趾鹬顺着一条曲折的小溪,从海滨来到平原,它们要在溪岸过夜。
在三趾鹬听来,平原是活的,有一种持续不断的沙沙声,低低细细,像风吹松树,可是大苔原上没有高树。
那沙沙声又像小溪流淌、水激岩块、圆石摩擦的声音,可是今晚溪水静止——溪面已结上夏末的第一层薄冰。
那声音,是许多双翅膀的振动声,许多个披覆羽毛的身体穿过矮丛,许多只鸟的低声啁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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