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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彻抬手轻轻抚平裴亿年被风吹乱的额发，指尖短暂擦过对方微凉皮肤，随即克制收回手垂落身侧，没有多余停留，动作里藏着和裴亿年如出一辙的隐忍。
“人总是习惯把长久相伴当成理所当然，总觉得来日方长，有大把空闲时光可以挥霍，等到真正走到分岔路口的时候，才后知后觉发现很多想做的事，都只剩下仅此一次的机会。”
白色海鸥再度从二人头顶上空滑翔而过，翅膀扇动带起细碎气流，鸣叫声清脆婉转，远处塞纳河游船缓缓驶过河道转弯处，船身白色轮廓在日光下格外醒目，河面波光持续翻涌晃动。
裴亿年侧身倚靠冰凉金属护栏，半边身子贴紧护栏，视线越过裴彻望向下方整座被朝阳铺满的巴黎城，语调裹着一层淡淡的无力。
“旁人总说分开大多伴随着争吵、怨恨、遗憾或是不甘，可我们之间没有这些尖锐负面情绪，只剩下平缓绵长、无力扭转的怅然，这种不一样的结束，远比激烈决裂更让人胸口发闷。”
裴彻跟着侧身靠在护栏另一侧，和裴亿年之间隔着一截栏杆距离，二人并肩望向下方沐浴日光的万家建筑，指尖无意识摩挲栏杆冰冷金属纹路。
“正是因为没有怨恨、没有矛盾，才更让人无从开口挽留，若是有争执，反倒还能找出理由拉扯争辩，可我们如今只剩下心底模糊预感，连一句挽留的话，都找不到合适立场说出口。”
铁塔顶端信号天线笔直刺入澄澈蓝天，几缕稀薄云絮缠绕天线周边，高空气温随日照升高慢慢回暖，二人身上凉意渐渐消散，平台周边盛放盆栽花卉被风吹得轻轻摇晃，各色花瓣在日光下鲜亮夺目。
裴亿年微微放松紧绷肩颈，长久克制情绪带来的紧绷感在高空晨光里稍稍缓解，语气带上一丝极淡不易察觉的沙哑。
“我习惯克制情绪，不只是面对旁人，面对你亦是如此，这么多年所有浓烈情绪全部压在心底，到了眼下快要分开的时刻，依旧没办法畅快把心里话全部摊开讲给你听。”
裴彻微微侧头重新落回裴亿年安静落寞的侧脸轮廓，眼底藏着一层浅浅水光，却刻意压下没有流露，风吹动肩头发丝，轻轻遮挡眼底翻涌情绪。
“我清楚你骨子里这份自我束缚，也从来没有逼迫你直白袒露心意，只是偶尔会忍不住贪心，想在这最后一趟旅行里，听你说一句从未讲过的真心话。”
整片天空彻底褪去破晓淡橘色，转为澄澈干净浅蓝，零星几朵轻薄云絮缓慢漂浮移动，铁塔周身钢架被日光镀上厚重暖金，整座钢铁建筑在晴空之下璀璨醒目，成为整片城市最醒目的光景。
裴亿年缓缓直起倚靠栏杆的身子，重新走到裴彻面前，二人之间仅隔一步近距离，晚风穿梭二人中间，吹动彼此垂落衣袖，四目相对，眼底尽数盛满整片巴黎晴空晨光。
“不是我不愿意说，是长久以来的克制已经变成刻入骨髓的本能，哪怕心底翻涌再多不舍，话到嘴边也会下意识收回去，我自己都没办法控制这份本能。”
下方街道往来人群举着手机对着铁塔不停拍照，闪光灯断断续续亮起细碎白光，游船在河道缓慢转弯，彩色灯光倒影随河面水波不断扭曲晃动，高空偶尔传来远处飞机掠过天际的微弱轰鸣。
裴彻安静站在原地，没有主动靠近，也没有后退拉开距离，只是静静望着眼前裴亿年，指尖又一次无意识轻轻蜷缩，心底藏着说不出口的惋惜。
“我从来没有怪过你的克制，只是偶尔暗自惋惜，我们相伴这么多年，始终没能拥有一次毫无保留、坦诚相对的时刻。”
高空的风持续吹拂，铁塔金属结构发出轻微低低嗡鸣，观景台地面铺设防滑金属格板，踩踏发出细微沉闷声响，另一侧护栏游客低声交谈的声响隔着高空距离变得模糊遥远，不会打断二人之间安静氛围。
裴亿年缓缓抬起手，犹豫片刻之后轻轻落在裴彻肩头，掌心温度微凉，触碰力道轻得稍稍用力便会收回，克制的触碰转瞬即逝。
“这趟巴黎之行，我们看过河畔破晓晨光，登上塔顶独享晴空，等到黄昏时分再一同等候落日晚霞，把这座城市最标志性的风景全部一同看过，也算给我们这么多年相伴，留下一段完整温柔的回忆。”
裴彻没有躲开肩头短暂触碰，安静承接这份浅淡短暂安抚，垂眸看向两人脚下交错落在金属板上的影子，正午日光下两道影子紧紧贴合在一起。
“回忆再温柔终究只是过往，我们都清楚走完这趟旅途，回归原本生活轨迹之后，一切都会慢慢发生改变，再也回不到从前朝夕相伴的状态。”
裴亿年放在裴彻肩头的手轻轻收了收，随即缓缓垂落收回身侧，没有长久停留，克制结束这一处肢体触碰，不愿过分贪恋短暂温存。
“我不会强求你做出任何选择，也不会刻意挽留，我们之间的故事拥有无限多可能性，只是当下的我们，只能走到这里为止，不必追问缘由，心底感知已经给出全部答案。”
整片晴空日光愈发炽盛，地面城市光影渐渐缩短，塞纳河河面波光晃眼夺目，二人并肩倚靠护栏，静静俯瞰整片巴黎城，任由高空微风包裹彼此，沉默独享这段只属于二人的高空晨光。
日光从正午炽盛慢慢向西偏移，天际金色光线逐渐柔和，褪去刺眼光亮，转为温润醇厚橘黄，高空漂浮云絮被倾斜日光染成浅橘粉色，缓缓朝着西边天际缓慢移动，高空气温再度回落，晚风重新裹挟几分沁人凉意，铁塔观景台游客换了一批又一批，往来人群步履轻快，唯有裴亿年与裴彻始终停留在东侧护栏边，不曾挪动半步。
裴亿年手肘轻抵冰凉金属护栏，侧脸沐浴西斜柔光，长长睫毛在眼下投出柔和阴影，目光长久落在西边天际慢慢酝酿的晚霞，轻声打破长久安静。
“从正午晴空等到黄昏落日，我们在塔顶停留整整半日，看过白日耀眼日光，也即将见证漫天晚霞铺满整片天际，这座铁塔从清晨到黄昏的所有光景，我们全部并肩完整尽收眼底。”
裴彻侧身站在裴亿年身侧，肩膀偶尔与对方轻轻相碰，指尖搭在护栏冰凉金属条之上，掌心感受晚风带来的寒凉，视线顺着裴亿年目光望向西边天际逐渐浓郁的霞光底色。
“半日高空停留，足够将这座城市白日所有模样刻□□底，往后无论相隔多远，只要想起巴黎，脑海里就会浮现此刻塔顶俯瞰全城的开阔画面，还有身边与我并肩的你。”
下方街区临街餐厅陆续推开橱窗，暖黄色室内灯光透过玻璃窗投射街道，空气中飘来奶油炖菜与烘焙甜点混合浓郁香气，顺着高空晚风一路飘至观景台，淡淡的食物香气冲淡高空清冷气息。
裴亿年轻轻吸气，捕捉风中混杂的食物甜香，脑海浮现二人过往各地餐厅用餐细碎回忆，语调裹着淡淡的怀念。
“从前我们出差或是旅行，每到一座城市都会寻访当地特色餐厅一同用餐，席间闲聊工作生活琐事，气氛松弛自在，如今即便身处异国特色香气之中，心底却再也找不回当初毫无隔阂的松弛。”
裴彻想起过往无数次同桌用餐画面，那时二人不必藏着离别预感，不用刻意收敛心底情绪，随意闲谈嬉笑，没有如今萦绕不散的怅然，轻声回应裴亿年话语。
“那时我们都默认相伴是长久不变常态，不用担忧旅途抵达终点，不用思虑往后各自分开，心底没有沉甸甸顾虑，自然能够全然放松自在相处。”
远处横跨塞纳河的石桥全部点亮复古街灯，一排排暖光路灯沿着桥面整齐铺开，桥上行人三三两两驻足眺望铁塔远景，细碎交谈声顺着河道晚风向上缓缓飘至高空，微弱模糊，不会扰乱二人独处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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