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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从冬天结束后开始的。
为了赶制夏季的订单，我们的老板催促进度十分厉害，有好几次凌晨就到，抓住还没上工的就开始嚷嚷着迟到了要扣钱；我们当中有几个格外年轻的已经站不稳了，ABC的朋友们帮忙联系了隔壁制革厂的，我们约定一起大干一场……当时几个工坊主都妥协了，同意以后每天早上上工时间晚半小时，但是有一个工头替他的雇主着急起来，偷偷找来警察告了我们非法集会……”
“……要是我就干脆趁这只臭虫上工的时候悄悄将其踹进塞纳河里。”
“……那样干太危险了，我今天去找老板交涉时，只是顺便提了一句在我们达成协议后他有个手下自作主张地去找警察谈话，下午那人就被开除了。”
“您比我凶狠多了，弗以伊！”
西蒙娜大笑起来。
时间在愉快的谈话中迅速消逝。
两个年轻人谈及这次比耶尔夫河周边的小小骚动，二七年的经济问题，更早一七年在里昂，一四年在马赛，工人们从传统的行会中刚刚脱身，借着新产生的各类互助会和秘密结社武装身体，借着巴黎新萌发的各类思想武装头脑。
“也不能忘了希腊和意大利！”
这个自生下起就没踏出国境线半步的年轻工人神采飞扬地演讲，“西班牙的宪法影响了意大利，希腊影响了英国，英国又转而去援助希腊；有时我一直在想，如果我们大大小小的团体能够进一步抛却城市和国境线的界限——”
几个穿着制服的人推门而入，他立刻止住了话头。
但西蒙娜的兴趣已经被勾起来了；她在汝拉山脉乡村中的童年让她的世界仅限于天堂地狱和维利叶，长大后又有了巴黎；而今得知在远处还有无数不同肤色的人们正与另一群不同肤色的人们做着斗争，顷刻间，“外国”
从一个模糊的衣着整齐的老爷太太们度假胜地变成切实存在于同一时空中的奇妙领域……在许下帮弗以伊留心搜集外国这类运动的新闻和小册子的承诺后，夜色渐深，二人正打算起身告别，前门帘子被掀起，一组客人吵吵嚷嚷地钻进来。
“亲爱的，但是那边什么样的病人都有，万一你被传染上了风寒，就有可能发展成肺炎，然后就是肺结核，然后就只能躺在床上……”
“真讨厌，你们能干的事情我都能干！
听好了，要么你们答应带我去萨尔佩特里耶尔，要么我就自己去——您说呢，公白飞？”
“巴里小姐同时具有专业素养和救助他人的高尚品性……”
公白飞似乎强忍着笑意。
“我想医生的要求之一就是不惧疾病，若李。”
他们开始打闹。
准没错，但是……她怎么会在这儿？
西蒙娜深吸一口气，从屏风后钻出：
“米西什塔，还有你？”
“直觉，亲爱的，纯粹是依靠直觉。”
打发走男孩们，米西什塔眨巴着圆眼睛和西蒙娜一起缩在角落的桌子边。
“你昨天和那个工人弗以伊都属于同一个小团体，然后公白飞是你介绍给我的；考虑到你才来巴黎不到半年，而你社交圈里刚好有两个思想相投但完全不认识的人的概率并不大，于是我去找了公白飞和若李……然后磨到他们同意下次义诊带上我为止。”
“逻辑学天才。”
西蒙娜张了张嘴，最后只能干巴巴地鼓掌。
“休谟也比不过你的敏锐，米西什塔。”
米西什塔脸上一红，栽倒在桌子上，突然叹了口气：“我只是喜欢当医生，从小如此，所以一有机会就央着他们帮忙……但是我真的是出于什么伟大的理想这么做的吗？不见得……有时我真羡慕你，西蒙娜，你有政治追求，懂得很多，又能随时加入一场冒险中；而我感觉我只是有点兴趣爱好罢了。”
西蒙娜也顺势倒在桌面上，伸手戳了戳她圆圆的鼻尖：“是吗？我倒时常羡慕你能在一项专业上深入研究，不像我什么都懂一点什么都不精通；我也羡慕你有一个清晰的愿望，不像我至今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干什么；我还羡慕你是个实干派，从来不会被生活中应接不暇的事故分心……”
“好了好了！”
她捂住脸，从桌子下踢了西蒙娜一脚。
半晌，二人对视一眼，齐齐笑出声。
“这有什么，你大可以慢慢琢磨呢。”
米西什塔举起酒杯，眼睛弯弯。
“又没人追在你后面画死线，亲爱的西蒙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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