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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连无奈地笑了，“我请客。”
他们一人捧着一小杯这类店里那种昂贵而难以果腹的咖啡，快活地谈论巴黎。
啊，这真是个危险而美丽的地方！
“如果实在觉得在那些贵人们中间太沉闷，为什么不多去大学里转转呢？”
西蒙娜愉快地提议，“唉，我知道贝藏松神学院无聊透顶，但医学院和文学院里的公开讲座可有意思了——别这么愁眉苦脸的嘛，哥哥！”
于连微笑着看着她眉飞色舞的演讲，并不打算向她解释执政者的政策和新技术的发展是资产者家庭的话题，而在德·拉莫尔侯爵一干人中，任何与金钱或者实务有关的人事都显得那样粗鄙，其存在简直都是对这些老爷太太们附近芬芳空气的污染；一个蒙侯爵恩惠才能在其餐桌上有一席之地的小秘书更该和那种过于“自由派”
气质的大学活动划清界限了。
呵，粗鄙的资产阶级雇工。
这些贵人们天天为了几百法郎花上十倍的律师费打官司，每年从证券商手里拿年金分红，隔三岔五去郊区骑马，上剑术老师的课程，末了又将他们尊贵的会客厅向这些人死死关闭，而后者则绞劲脑汁投机讨好为了挤进贵人们大门下的窄缝……于连还没有到能自如穿脱社交面具的阶段，这一系列思绪自然在脸上显露了出来；他抿紧嘴唇，深黑的眼睛阴郁起来。
一个身材高大、穿着海狸呢常礼服的人对这桌衣着朴素的人以及于连愤懑的目光感到奇怪，回头用力盯了盯这边。
一个外省人在这类目光的环绕下自尊心不至于受伤，但到了晚上定会想在没人的地方大哭一场；于连霎时如芒在背，或许是西蒙娜在一旁看着的缘故，他猛地起身，要求一个解释。
那个男人旋即也站起来，开始吐出一串串肮脏的词句；于连伸手进外套里，握紧随身携带的手枪，浑身发抖，面色涨红，直直盯着对方，不断重复着：“我受到了侮辱！
先生，您的住址？”
咖啡馆里的其他客人围了上去，门口的几个行人也开始探头探脑；于连一股脑地挥开西蒙娜伸来的手，只顾着不断要求决斗。
周围人开始怂恿那个穿礼服的人；最后，那人劈头盖脸地冲于连扔来几张名片，一面不时转身咒骂几句，一面匆匆拢紧衣服离开了。
“于连！
你究竟在干什么！”
西蒙娜压低声音，不住拽着他的袖子。
直到这时他才如梦初醒，抹去额头上的汗水，气鼓鼓地坐回原位。
“这么说，一个最卑劣的人都能让我激动到这种程度！”
他没有理睬，自己生着自己的气，“如何才能克服这种如此让人丢脸的敏感呢？”
“好啊，好啊，今天我算是见识了你们这种愚蠢的冲突形式了！
“眼见于连对自己的话语毫无反应，西蒙娜恼怒地低声喊道：”
什么时候的事？如果你非得去自寻死路，至少让我来当你的证人！
“
“不行，这件事你不要掺和。”
于连还在生气。
“我有几个——一个认识的九十六团前中尉，到时候由他来当证人；如果我不幸身死，就去……我不知道，去这个地址找彼拉神甫，他会把我剩下的一点财产给你。
好了，现在，你走吧！”
西蒙娜起身，冷冷地瞥他一眼，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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