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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头，脸庞隐没在西沉的残阳中，以至于未来的于连每每回忆起这一幕总拿不准她到底是什么表情。
“再见，哥哥。
“
近日来，一个从南方过来的吉卜赛人流浪戏团正巧路过此地，巨大的、涂满花花绿绿油漆的大蓬车上挂着油灯，演员们穿着奇装异服，在镇上的小酒馆里酗酒、高歌，调笑引起了乡民们一阵又一阵混杂着唾骂与猎奇的围观。
索雷尔家的几个男人自然不能错过这等稀奇，在吩咐了西蒙娜几句后便锁上院门，勾肩搭背地向镇上去了。
他们但凡有一丝关怀到我的念头，这件事反而不好做呢。
西蒙娜倚着炉灶，一边一绺绺地剪掉长发，塞进炉膛的火焰里，一面胡乱想着。
扒开衣柜底层，于连临走前穿上了崭新的制服，原来的旧衣服就塞在了这里。
撕下一点布条裹紧胸脯，然后套上洗得发白的衬衫，套上粗布外衣，磕磕绊绊地套上长裤，再抓起一把炉灰抹在脖子上。
于连……她摇摇头，将这个念头甩出脑海。
然而事与愿违，那些面容一张张地从记忆深处挨个钻出来：已经模糊的照料过他们的邻居女人的脸，两个学着父亲的样子挥舞拳头的哥哥的脸，老军医给于连上课时在窗外偷窥瞥见的脸，和自己一起到市长家里做工的同龄女孩的脸，繁密的花叶间夫人美丽的脸，制钉匠老婆说媒时滔滔不绝的脸……但这些终于都不重要了。
她望向水盆，借着月光，映出一张年轻男孩毫无破绽的脸。
“去巴黎。
“她喃喃道，抽出灰堆里一根焦黑的树枝，开始在墙上写写画画。
“我认识了卡特（好像是叫这个？她在邻居们的闲谈中听过那个随着大篷车来到的风流男演员），他是个好人。
我们要一起去南方了，别来找我。
“
好了……这下要是被抓回来，我就彻底完了。
她微笑着拍拍手，后退欣赏了一会儿自己的作品。
不过那个被称之为父亲的男人真的会来找我吗？恐怕难。
尤其是一个私奔的女儿，多丢人啊……就当她在外面死了吧。
“去巴黎，“她轻声对着空荡荡的房梁宣布。”
要么死，要么去巴黎，要么两者兼要。
“
翻开老索雷尔卧室里松动的一块地板，扒开稻草，几十枚钱币亮晶晶的。
平日里但凡有人多向那个方向看一眼都难免一顿斥骂。
但现在……她漫不经心地数着。
拿多少好呢？啊，就按在市长府上干活的工钱来算吧。
同样是包吃住，然后要干里里外外的家务一日不得闲……不对，市长府上更轻松一点。
考虑到从六岁开始的一长段时间力气还小，做不了多少事，所以这几年的就减半好了……她数了两遍，满意地点点头，将稻草和地板盖回空了一大半的地洞上。
最后，轻轻推开房门。
几分钟后她就会沿着出村的小路走着，聚在镇上忙于喝酒的村民们不会注意；几小时后她就会沿去贝藏松的小道走着，瞌睡连天的宪兵不会注意；几天后她就会到达贝藏松，那里总能找到工做，那里人人都不会注意她。
到那里后，就能攒钱去巴黎了。
她回头，最后一次向黑洞洞的房子里望去。
“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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