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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寻摸猎物,下套子,开枪……费时著呢!”
大多数人听了这番解释,便也释然,將心头那丝若有若无的疑虑拋在脑后,继续拖著疲惫的身子往家走。
毕竟,狩猎不同於下地干活,需要的是耐心、运气和时间,这是老辈人传下来的经验,也是这片黑土地上的生存常识。
甚至有些心思活络的、或者家里孩子馋肉馋得眼睛发绿的,已经开始乐观地低声交谈,脸上带著期盼的笑容,想像著晚上或者明天,屯子里或许就能飘起那久违的、让人口水直流的肉香味了。
那该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
然而,在这片看似平静的暮色之下,有一个人却像被扔进热锅里的蚂蚁,心臟被架在文火上反覆灼烤,隨著时间的推移,那份焦躁、不安和恐惧,非但没有平息,反而如同滚雪球般越滚越大,几乎要將他整个人吞噬——那就是苟文才。
他一整个下午都心神不寧,坐臥难安。
生產队部的土炕像是长满了钉子,让他无法安坐;家里的院子小得让他喘不过气。
他像个丟失了最重要魂魄的游荡者,在生產队部附近那一片区域来来回回地转悠,脚步凌乱而虚浮。
每隔几分钟,他都会不由自主地踮起脚,伸长那有些僵硬的脖子,向著牛角山方向的山口极力张望,仿佛要將那逐渐暗淡的天光看穿,从层层叠叠的山峦轮廓中,分辨出他儿子归来的身影。
他的耳朵也竖得像受惊的兔子,捕捉著远处的任何一丝异响。
一阵不同寻常的山风卷过树梢,几只乌鸦“呱呱”
叫著从头顶飞过,甚至远处传来的一声狗吠,都能让他猛地一激灵,浑浊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希冀的光芒,但当他凝神细听、极目远眺,发现那不过是寻常动静,根本不是狩猎队归来时,那光芒便如同被冷水浇灭的火星,迅速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深一层的失望和无法掩饰的、如同毒蛇般噬咬著他心臟的恐惧。
他那张平日里总是掛著精明算计笑容的脸,此刻像是被抽乾了水分的老树皮,皱纹深刻得能夹死苍蝇,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灰败。
他脑海里不受控制地翻腾著那些被他刻意忽略、或者说被他用谎言强行掩盖的事实:牛角山深处老猎人都不敢轻易涉足的“鬼见愁”
,关於那头独眼熊瞎子拍碎过人脑袋的恐怖传说,还有几年前邻屯那个號称“神枪手”
的猎户进去后就再也没出来的旧闻……这些被他用来吹嘘儿子本钱的“险峻”
和“猎物丰富”
,此刻都化作了最狰狞的幻象,一遍遍在他眼前闪现。
他想起儿子苟富贵平日里那点三脚猫的功夫,打靶都经常脱靶,更別提在危机四伏的老林子里对付那些成精了的野兽了!
冷汗,一阵接一阵地从他油腻的额头上、从他肥厚的背脊上冒出来,浸湿了里面那件旧棉袄。
太阳,终於耗尽了最后一丝气力,变得如同一只巨大无比的、正在缓缓渗血的赤红伤口,沉沉地、义无反顾地向著西边那起伏的山峦线坠去。
天边的云彩被这最后的残阳染得一片淒艷,红得像泼洒开的血,又像是天神愤怒时撕裂的绸缎,预示著无边无际的黑夜即將如同巨兽般张开大口,吞噬掉一切。
当最后一抹淒艷的红色也彻底被深蓝的暮色取代,当天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暗淡下去,苟文才心里那最后一道用侥倖和虚荣构筑起来的脆弱防线,终於隨著那彻底沉沦的夕阳,一同轰然崩溃了!
他再也绷不住了!
那强装出来的镇定如同摔碎的瓷片,七零八落。
无边的恐惧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他像一头髮了疯的、失去了幼崽的老狗,嘴里发出不成调的呜咽,连滚带爬,脚步踉蹌,几乎是手脚並用地冲向了队部那处稍显齐整、由两位插队干部赵卫国副主任和钱进步主任临时居住的独立小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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