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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这件事仅仅发生在想象中,此外,再次见到母亲,为了感受那短暂幸福时刻付出的代价是牺牲母子二人的性命。
而这段情节引出了影片中心矛盾,即影片的最终结论:这个机器人男孩才真正承载着人类的情感,冷酷无情的反倒是他的父母和他遇见的其他人类。
人工智能机器人小孩是最后幸存的人类代表(或者更确切地说,是人类的使者),这样的讽刺既感人又令人心寒。
尽管斯皮尔伯格想尽可能忠于另一个人的视角,但《人工智能》还是体现出斯皮尔伯格个人最深切的关注与痴迷。
斯皮尔伯格出乎意料地亲自根据沃森的银幕故事创作剧本(斯皮尔伯格上一部独自署名编剧的电影是《第三类接触》,尽管该电影的剧本也是合作完成的)。
斯皮尔伯格对库布里克的忠诚有些夸张,以此表明他对人们不愿意承认他具有同样黑暗和成熟的情感感到失望。
他评论道:“事实上,《人工智能》中最温馨的部分才是斯坦利的主张,而不是我。”
这种评论是标榜同样艺术主张的另一种方式,尽管斯皮尔伯格用这种方式来形容电影的开头和结尾有些奇怪,因为影片在这两处将“温馨”
的场景处理得恰到好处。
依照库布里克的构思和这位已故电影人为该电影设计的大部分视觉和戏剧效果,不是斯皮尔伯格的谦逊行为,而是在引导自己感受并表达出内心深处对人类局限性的悲伤与愤怒。
《人工智能》是表现父母的忽视最令人痛苦的电影之一。
斯皮尔伯格喜欢塑造不负责任的父母角色,因而设计了莫妮卡将孩子遗弃在森林中令人断肠的一幕,仿佛她丢弃的是一条不再喜欢的狗,这一场面令观众无比痛心,让人想起迪士尼动画《小鹿斑比》中,母鹿在白雪覆盖的草地上死去那恐怖的童话场景。
因此,观众会因为震惊和愤怒而不敢去看这部电影。
随着斯皮尔伯格与父亲的和解以及《拯救大兵瑞恩》的拍摄,不负责任的父亲主题在斯皮尔伯格的作品中逐渐淡化。
《人工智能》最强烈地回归了他之前对不负责任母亲形象的强调。
这一形象在斯皮尔伯格非常黑暗的早期作品《横冲直撞大逃亡》中令人印象深刻,又在包括《第三类接触》《太阳帝国》等其他作品中再次出现。
但值得注意的是,《人工智能》中的父亲一角(山姆·罗巴兹饰演)甚至更加无情,正是他想要报废那麻烦的机器人男孩,才导致这位母亲不顾一切地想要保住男孩的生命,代价是让男孩在充满敌意的世界里自生自灭。
也许是斯皮尔伯格对自己的父母有了新的认识,明白了父母的离婚双方都有责任,才将自己对父母的责怪表现在了《人工智能》当中。
斯皮尔伯格称:“电影中最黑暗的部分都是由我设计的,包括机器屠宰场和其他黑暗的一切。
这就是为什么库布里克一开始就想让我来导演这部电影。”
尽管如此,此前曾帮助库布里克构想《人工智能》并且和斯皮尔伯格在这部电影上有过合作的克里斯·贝克坦言:“屠宰场的设计从最初我与斯坦利的构想到最终在银幕上的呈现,并没有太大的变化。”
(贝克的图稿证明了这一说法的准确性。
)斯皮尔伯格夸大了自己在机器屠宰场构思过程中的角色,又一次暴露了他的自我认识和针对影评人的防御姿态。
但斯皮尔伯格的感性的一面也在机器屠宰场的部分得到了体现。
机器屠宰场是对未来大屠杀的隐喻,其中“器官”
(as,人类)通过暴力杀死不需要的“机械”
(mechas,机器人)自娱自乐。
这种对人类腐败的展现令人震惊,将撞车比赛的概念[7]上升到了种族灭绝的层面。
同样是犹太人的库布里克在构思《人工智能》时就想到了大屠杀,并一直在计划拍摄一部有关大屠杀的电影《雅利安报告》(AryanPapers),但当他看到斯皮尔伯格在《辛德勒的名单》中对这一主题的出色处理后,库布里克放弃了自己的计划(据报道称放弃的原因还因为大屠杀主题让他极度抑郁)。
但在机器屠宰场的段落里,我们可以看到斯皮尔伯格是如何生动地运用他的天赋来刻画人类的残暴。
在《辛德勒的名单》重现了战争和大屠杀的恐怖之后,斯皮尔伯格以类似的方式来表现《人工智能》的科幻背景下,机器人在人类手中所经历的情感和身体上的暴行。
如果说想象机器人比人类拥有更高级的情感是感性的,那也是库布里克和斯皮尔伯格希望通过《人工智能》给观众带来的挑战。
这部影片让我们思考:“人类是什么?为什么我们认为自己比其他生物优越?我们应该对人工智能持什么态度?人工智能究竟是恩赐还是诅咒?”
机器人男孩的制造者是霍比教授(威廉·赫特饰)。
霍比这个名字是斯皮尔伯格为对库布里克本人致敬开的圈内玩笑,因为库布里克称自己的制片公司为霍比电影公司(库布里克原计划将这个角色取名为尼科尔斯教授)。
霍比教授本是一位弗兰肯斯坦博士那样鲁莽的科学怪人,但他以自己死去的儿子为原型制造的机器人男孩成了人类情感最后的遗存。
作为一名电影人,斯皮尔伯格在娱乐和启迪观众的几十年里累积了前所未有的影响力,并最大限度地发挥了这一影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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