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罐身微震，一丝极淡的金光自缝隙中渗出，旋即消散。
次日清晨，山道之上再起脚步声。
这次来的不是一人两人，而是百人千人。
他们来自四面八方：农夫背着锄头，书生抱着残卷，商贾卸下珠玉，僧侣脱去袈裟。
甚至有巡言使弃职而来，腰佩令牌却被亲手折断，掷于山门前。
他们在桃树下席地而坐，不喧哗，不争抢，只是静静等待。
许知非立于石台之上，手持信印，面向众人。
“你们为何而来？”
他问。
一名老妇拄杖站起，满脸皱纹如刀刻：“我儿子十年前被指通敌，斩首示众。
我知道他是冤的，但我没敢说……因为我怕连累孙子。
如今孙子也死了，病饿交加。
我活着，比死还痛。
我来，是想替他说一句：他没有背叛任何人。”
一个少年跪爬上前，双手捧着一封焦黄的家书：“我爹是正音阁执律官，亲手烧毁过三百份民间陈情书。
临死前，他把这封信塞给我，说‘这些话本该被听见’。
我现在把它交出来，求您读给大家听。”
又有女子披麻戴孝而出：“我丈夫因质疑税赋不公被捕，关进黑狱三年，放出来时已不会说话。
昨天夜里，他用指甲在地上划了七个字??‘我想再听一次她的声音’。
我是他的妻子，我就在这里，可他已经认不出我了！”
哭声渐起，继而化作一片沉默的咆哮。
许知非一一倾听，不做评判，也不安慰。
他只是将每一份陈述记入《真言论》副本，然后投入陶罐之中。
每当一份话语入罐，罐体便发出嗡鸣，桃树随之轻颤，花瓣虽已落尽，枝头却凭空凝出一朵晶莹剔透的冰花，悬而不坠。
第三日午时，天空忽现异象。
十二枚原始信印自四方疾驰而来，环绕通天峰盘旋飞舞，最终汇成环状星阵。
中央空缺之处，金光涌动，似在等待最后一枚成型。
就在此刻，南海方向传来钟声。
一声，两声，三声……整整十三响。
渔女再度现身，浑身湿透，怀中紧抱一物??是一段枯木，正是阿念带走的那根木枝。
此刻，它已完全化为晶石，内部流转着纯净光芒。
“阿念没能回来。”
渔女哽咽，“她在江南言堂讲完最后一段往事后，身体开始透明。
她说，她是愿海孕育的第一位‘言灵’，使命完成，便要归于众生之声。
她让我把这个交给您，并说??”
她顿了顿，泪水滑落：
“**真正的自由，不是人人都能说真话，而是即使你说谎，也有人愿意等你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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