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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年之后，厂里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忙碌。
车间机器轰鸣，工件堆叠，工人们都铆着劲赶活儿，想趁着开年多挣点工分、多拿点补助。
沈清月是技术科的技术员，时常要下车间核对设备参数、排查小故障。
她理论扎实，可动手经验终究少一些，遇到一些机床传动、齿轮咬合的实际问题，常常要蹲在机器边琢磨很久，眉头轻蹙，一脸认真。
这一幕，林卫东看在眼里。
他平日里干活稳、手眼灵，对机床结构摸得通透，加上之前暗自学过机械基础，很多在旁人眼里棘手的小毛病，他一眼就能看出症结所在。
只是他向来不爱出风头，更不愿主动揽事，便一直没吭声。
这天下午，沈清月又被一台小车床的卡盘松动问题难住了，试了几次都调不好，额角都急出了薄汗。
周围几个老师傅忙着赶工，顾不上细讲，她站在机器旁，一时有些无措。
犹豫了片刻，她还是轻轻走到林卫东身边，声音温软，带着一点不好意思：“林卫东，你平时对机床最熟，能不能……麻烦你帮我看一眼这个卡盘问题？我调了好几次都不对。”
换做院里那些想占便宜、想甩锅的人，林卫东必定一口回绝。
可对着沈清月，他实在没法像对旁人那样冷淡推开。
这个姑娘，一次次递来恰到好处的善意，送书、送药方、送年画，从来不强求、不纠缠、不索取，干净又温柔。
他可以不靠近、不回应心意，却不能在对方正经请教、并无麻烦时，甩手不管。
他点了点头，放下手里的活计，跟着她走到机床边。
“哪里松了？你再试一遍。”
沈清月依言操作，他在一旁静静看着，很快就找准了问题——不是卡盘本身磨损，而是定位销偏移，加上锁紧螺母间隙没调好。
“不是大问题，定位销偏了一毫米，锁紧螺母松半圈就行。”
他语气平静，没有半点卖弄，伸手接过工具，动作利落精准，几下就调整到位。
为了让她明白，他还特意放慢动作，把原理简单讲了一遍，声音低沉清晰，耐心细致。
“你看，这样再试，就稳了。”
沈清月试着启动机床，车床运转平稳，卡盘纹丝不动，困扰她半天的问题一下子就解决了。
她眼睛亮了亮，脸上露出真心的笑容：“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我今天真不知道要耗到什么时候。”
“小事。”
林卫东收回工具，退回自己的工位，继续干活，不再多言。
不邀功，不套近乎，更不借机拉近关系，只是单纯帮一个对自己好过的人一个力所能及的忙。
一旁几个工友看在眼里，私下里都嘀咕：原以为林卫东是个冷性子，谁都不理，没想到对沈技术员这么耐心。
林卫东充耳不闻。
他心里分得很清：
对算计他、麻烦他、想从他身上捞好处的人，他可以足够自私，半分情面不留；
对真心待他、尊重他、不给他添累赘的人，他也愿意真诚以待，能帮则帮。
他不是善人，却也绝非恶人。
只是守着自己的边界，护着自己的安稳，也悄悄回护着那些待他温柔的人。
傍晚下班，雪又开始飘。
沈清月走在后面，看着他挺拔而孤清的背影，眼底的温柔又浓了几分。
这个男人，冷淡外壳下，藏着最稳、最可靠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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