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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无父无母、无依无靠的林卫东而言，轧钢厂这份学徒工作，从不是简单糊口的营生，而是他在这座城市立足的唯一根基，是能让他挺直腰板的硬底气。
在这个一切靠单位、靠身份、靠集体的年代，能不能顺利转正，直接关系到粮票多少、票证额度、社会地位，甚至关系到他在四合院里能不能不被人随意拿捏、不被人轻贱欺负。
轧钢厂的环境粗粝而喧嚣，一进厂区，扑面而来的就是浓重的铁锈味、机油味与高温烘烤后的燥热气息。
高耸的烟囱在天边缓缓吐着灰白烟雾，车间里巨型机床隆隆轰鸣，震得地面微微发颤，通红的钢坯在生产线上缓缓移动，热浪一卷卷扑面而来，刺得人眼睛微微发涩。
天车在头顶缓缓滑行，吊钩摩擦钢索发出吱呀声响，夹杂着工人的吆喝声、器械碰撞声、阀门开关的喷气声，汇成一片喧闹而充满力量的洪流。
工人们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脸上沾着油污，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滚，落进脖子里，留下一道道灰黑的印子。
原主从前在这样的环境里浑浑噩噩，笨手笨脚，只会被人呼来喝去，干最杂最累的活，还落得一身不是。
如今林卫东接手这具身体，心里比谁都清醒，想要安稳活下去，想要守住空间的秘密，就必须先在轧钢厂站稳脚跟，用过硬的本事堵住所有人的嘴。
他心里时常掠过一丝庆幸：幸好有这份工作，有一个正当身份，不然凭他一个外来灵魂，在这个管控森严的年代，根本寸步难行。
空间是底牌，可工作，才是他能光明正大活在阳光下的外衣。
所以一进入车间，他就像一块干透的海绵，疯狂吸收着一切岗位技能与实操经验，不肯放过任何一个学习、观摩、请教的机会。
他的师傅老刘是车间里经验老道的老师傅，手艺扎实，性子也严厉，不少学徒都怕他。
林卫东却始终跟在师傅身后半步之内，眼睛一眨不眨，紧盯每一个操作细节。
炉前火光跳动，映得人脸颊发烫，师傅测温时的眼神判断、钢材入炉角度的细微调整、不同型号材质对应的温度把控、机器运行时的声响与震动变化、生产线启停的规范节奏，他全都死死记在心里。
就连旁人不在意的边角内容——工具固定摆放位置、设备日常保养顺序、交接班记录怎么写才规范、小故障的初步判断、废料回收的分类标准、安全红线的具体条例，他也一样不落，默默记在心底，反复在脑子里推演。
昏暗的灯光下，机床金属表面泛着冷光，各类扳手、卡尺、钳子整齐挂在墙边，每一样东西的位置，他都记得分毫不差。
他心里很清楚，这些看似琐碎的细节，正是一个工人靠不靠谱、能不能被信任的关键，更是他将来转正、不被人挑刺的底气。
师傅老刘口头提点操作要点，旁边几个学徒听过就忘，转头躲到通风阴凉处偷懒闲聊，抱怨车间太热、活太累、工钱太少。
林卫东却只听一遍就刻在心里，一有空就对着器械反复琢磨，抬手模仿手势、力度、节奏，直到肌肉形成记忆，动作稳而不乱。
他心里从没有半分抱怨，反而觉得踏实。
汗水流得越多，技能越扎实，他就越安心，至少在这个年代，他有了一件能拿得出手、能养活自己的真本事。
旁边一起学徒的柱子看他练得认真，忍不住凑过来：“卫东，歇会儿吧，师傅又不在，没必要这么死磕。
你看这车间热得跟蒸笼一样，别把自己累垮了。”
林卫东抹了把额角的汗，笑了笑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多练两遍心里踏实，免得明天上手慌。”
柱子耸耸肩，也不再劝，只觉得这人实在太拼。
有一回，师傅示范如何快速校准进料口，周围人看两眼就散开了，只有林卫东站在原地，把整套流程拆成步骤一遍遍在心里过。
等人都走光了，他才上前一点点试，手腕酸了也不歇。
机床运转的嗡鸣持续不断，热浪一阵阵裹着铁锈味袭来，他却浑然不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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