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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虽然不倦地研究和传播马克思主义,但对党内某些工作,某些人的工作作风,一直有不同的看法。
因此过去我们谈话时,他曾几次劝我和也频只从事文学创作,不要卷入政治漩涡。
我们没有听他的,一个牺牲了,一个又陷进牢笼;但他始终是而且经常是照顾我的。
他在政治上一直是一个严肃的、认真的马克思主义者。
平时,还常有个别党员同志去他那里。
因此,现在我认为如果找着他,便可以从他那里找到与党联系的机会,我要立刻与他们通信,得到回信后,我就去北平。
第三步,便是安排母亲和孩子们回湖南。
这时,我不能把我的全部打算对母亲说。
但母亲似乎懂得我的心情,她也什么都不说,好像命运已经这样安排定了,她情愿挑着这副重担,我的一对儿女,勇气十足地于一九三六年四月底回湖南去了。
是的,即使我什么也没有说,她也不问,但她察言观色,能够体会到女儿的痛苦,女儿的向往,而且勇于挑起重担,与我分扰。
她在一九三七年收到我从延安寄给她的信后回信说:“我知道你一定要回到你的大家去的,也相信你不会舍弃我们这个小家的。”
多好的母亲呵!
我把当时几篇文章换来的稿费全给了她。
她来信让我宽心,说她的挚友蒋毅仁可以照顾她。
蒋毅仁的丈夫是地主,但她在家是受歧视和排挤的,因此她长期独住在常德。
母亲便住常德忠靖街蒋毅仁的房子,可以不付房钱,而且还可以把租出去的另外几间的租金,每月挪来作家用。
这幢房子是用我母亲的名义、实际是她的女友蒋毅仁平日一点积蓄买下来,为自己养老送终作准备的。
母亲告诉我这些,是让我知道,在困难中,在战乱的年月,蒋毅仁对她、对我的子女都有一份很重的情谊。
一九四九年全国解放,我把母亲接到北京,毅仁不愿离开故土,我便按月寄十五元生活费给她,直到她离开这个人世。
一九三六年的五月十四日,是我三年前被绑架的日子,我去北平的准备工作已经完成。
我从沈岳萌(沈从文的胞妹)处要到一张去北平的往返免票。
那时她在南京铁道部工作,每年都有四张二等卧车厢的免票。
这种免票凡是铁道部的职员都有,不论旅途远近,都可以乘坐。
同时我去信给李达夫人王会悟,告诉她我要到北平看望他们。
我故意向姚蓬子透露我去北平探望王会悟的打算,说大约两个星期可以回来。
我还假意托他们好好照料病中的冯达,但是我没有告诉他启程的日期。
姚蓬子是否把这事报告了国民党或怎样报告的,我都不知道。
这天谭惕吾、方令孺恰巧都来看我,看见我情绪很好,都诧异地问我:“有什么高兴的事吗?”
我说:“今天是我的生日;这一天曾经是我的死日,现在又变成是生日了。”
她们始终没有弄懂,还以为真是我的生日。
大约就在一两天后,我一个人悄然地离开了苜蓿园。
我带了几件换洗衣服,装在一个普通的麦秸编织的提包里。
走到路口,我回首望了望这屋子的茅草顶,也许就要同这间屋子永别了,同这三年来的痛苦永别了,我可以找到党的关系了,我可以开始新的生活了。
我压制不住心的跳动,真以为自己长高了一截,脚不是站在地上似的。
我刚走到中山路口,准备乘公共汽车,斜路忽然走出来一个人,顺手把我的提包抢了过去。
我大吃一惊,转头一望,原来是韩侍桁。
韩侍桁是一九三一年我在上海时认识的。
那时左联常派自己的盟员去大专学校讲演,在学校建立左联小组或左联领导的文学研究会,我和韩侍桁曾有几次一道去;我还去过他的家。
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他离开了左联,仿佛听到过有人传说他的坏话,但不很确实,我只能将信将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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