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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加莎说。
“我是不怕黑的。”
利奥把自己红扑扑热乎乎的小脸放在弗雷德丽卡的膝盖上,休息着。
但弗雷德丽卡却是害怕的,她害怕自己正一步步走进的小丛林,害怕以后会发生的事情,害怕失去利奥,害怕伤害利奥。
这些事情此时已经摊开于公共道德领域了,某个地方的某个人,将要对她审判、裁决。
她颤抖着搂紧了利奥。
她紧攥着“E.M.福斯特和D.H.劳伦斯小说中爱情与婚姻”
的讲义,来到那所名叫“我们那悲郁的女神”
的学校,她被地铁之行——这短短的旅程安慰到了。
有这么多人,这么多张脸孔,这么多充满各种可能性的生命正在进行着。
人们真实地活着,尽管时下流行风潮作祟,有的人看起来像个圆眼睛、白皮肤、亮嘴唇的玩具娃娃,有的人头顶已秃,有的人顶着高耸的蜂窝头,有的人长发飘逸浓密,有的人发卷蓬松,有的人戴着甲壳虫帽,有的人戴着塑胶防雨帽——帽子上有半圈透明塑胶,点缀着深红色和碧绿色的圆点,还镶嵌着紫色和橘色的珠片,帽檐里伸出两条丝带,穿过戴帽者灰色的头发,在皮肤堆叠的下巴上打了个结。
弗雷德丽卡在这些人中间感到安全和没有特色,因为每个人都太有趣了。
这就是伦敦的光彩动人之处,这是她此刻拥有的伦敦。
伦敦,简而言之,是丹尼尔的教堂,休·平克的公寓,鲁珀特·帕罗特积尘的办公室,她和阿加莎在哈梅林广场的房子,她在塞缪尔·帕尔默艺术学院的教职员休息室,塞缪尔·帕尔默艺术学院的大型画室,阿诺德·贝格比的办公室,以及她的校外课。
教室里有一种新的气息,在弗雷德丽卡熟悉的这些像老白菜、老粉笔一般的老面孔中,弗雷德丽卡一走上通往教室的台阶,就闻到了这股厚重的、腐朽似的“新气息”
,弗雷德丽卡心想:“我单凭气味,就可以认出一个人。”
走进教室,她看到了她“闻出来”
的那个人。
裘德·梅森独自坐在第一排,穿着他脏兮兮的蓝丝绒裙袍,戴着一顶像是警察戴的宽檐帽。
他灰色的长发披散在裙袍的领袢和袖山上,发丝一如往常地油腻发光。
上这节文学课的其他学生在交谈,但没人打量他。
“我是个流浪者,”
他对弗雷德丽卡说,“冒着严寒来到这里。
我住的地方真的太冷了,我穷到没有钱买温度计来测量到底有多冷。
家里冷,街上也冷。
如果不会造成你太大的困扰,可否请你将我收容于此?今天连大英图书馆都关了。”
“但你不能妨碍到别人。”
弗雷德丽卡说。
“我也不会扰乱和腐蚀任何人。
我什么话都不会说,只求你让我静静坐在墙角,听你讲课。”
弗雷德丽卡对班上的学生说:“这位是裘德·梅森,他在艺术学校任教,他最近写了一本书,几个月之内即将出版。”
学生们纷纷点头,一派和谐。
弗雷德丽卡取出她的讲义,开始讲D.H.劳伦斯和E.M.福斯特。
她首先点出两人的相似之处:都对人生的完整性、灵魂的协同和均衡性,以及在地球上或地底下的扎实的生死体会抱有渴望;他们二人排斥机械化的生活,厌倦城市,不接受碎片化或解离的人生。
她也说到“遗失的天堂”
这个概念,那是一直萦绕于福斯特对苏赛克斯以及劳伦斯对诺丁汉郡的情感,甚至是一种寄托。
在书中,前者试图从猪的齿缝中寻找无毛榆的踪迹,后者则曾在炎热、阳光普照却人迹罕至的地方试探过人类灵魂聚集地的遗痕。
弗雷德丽卡也把这些联系到两人书中充满智慧的女性们,如玛格丽特·施莱格尔、海伦·施莱格尔、厄休拉·布兰文、古德伦·布兰文的热情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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