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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我很怕其他的孩子,他们在我眼里是肆意掠夺的老虎和愚蠢笨拙的山怪,他们一直想钳制我,捉弄我。
我那时想成为一个真正的人,而对我来说真正的人就是成年人。”
“我和你一样,”
弗雷德丽卡说,“你慢慢了解到成长过程中有很多你不会说的事情和不会用的东西,只有在你成为一个人而存在的时候,一切才豁然开朗。
我以前常常说自己——我是一个关在幼稚面具和伪装之下的人,而我周遭的人们用适合我幼稚脸庞和幼稚衣服的嗓音来对我说话……”
“然后你诧异,你想弄明白——是每个人都戴着幼稚面具,还是只有我……”
“然后你根本也求不到答案,你只能怀疑:全世界戴着幼稚面具的只有你……”
“然后你等待着长成一个成年人,或一个真正的人,或一个不折不扣的人类——你在孤独中野蛮地等待着,守护着你所有的秘密,怀抱着你所有的希望和可能性……”
“然后等你成为一个真正的人了,你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在说:做一个弗洛伊德信仰中的‘多相变态’的[2]孩子,是多么真切的一件事,是多么自由的一件事……”
“然后你质疑:你自己的孩子是不是跟你想的一样……”
“因为你的孩子如此天真,所以你的感觉是,你的孩子肯定不知道那些你确信你知道但你从不说出口的事情——你不能说,因为你的孩子很容易就会受伤……”
“太容易了。
所以,不要再说童年是天堂一般的年代,根本不是那样的,那基本上就是跟地狱没什么两样——你做什么都能下地狱……”
“可是,当我们有了天堂的概念时……”
弗雷德丽卡从威廉·布莱克的诗画,看向约翰·马丁黑色版画中的天使拉斐尔,拉斐尔一身莹白光芒,从浪漫主义笔触中那黑压压的天堂之树冉冉升起,穿越了一片林中空地,飞向微光闪闪的一对**形象——那是所有人类的第一对父母……弗雷德丽卡接着说:“当我们有了那个概念时,那是我们对我们所诞生于的‘第一个国度’的残存回忆——我们曾经……那是什么时候呢?——我们曾经的确有过一段比现在更轻盈更明亮的经历……”
她们终于停止对话了,几乎透不过气来。
两个女人对视而笑。
阿加莎·蒙德的脸因为笑容,被点亮了,也释然了。
她是美的,可是,面无表情的她,还是比笑容满面的她美了一丁点儿,因为她不说话也不笑时,五官更突出、更集中。
“我从来没有说过这样的一番话!”
弗雷德丽卡又惊又喜。
“我也没有过。
再多吃点蛋糕吧。”
阿加莎依然笑着。
儿童游戏房里发生的另一波小**终止了她们的对谈。
弗雷德丽卡交到了一个朋友。
三个星期以后,弗雷德丽卡带着利奥搬进了哈梅林42号的下面两层。
弗雷德丽卡去圣西门教堂探望丹尼尔。
反正她焦躁不安又无人陪伴,所以自从圣诞节开始,她和丹尼尔变得比以前更加亲密友好了。
走在这座只有一半用作教堂的建筑物里,她停在小礼拜室那边,读着上面的告示。
有一张是牧师吉迪恩·法勒的青少年教会组织“喜悦孩童”
的宣传单,上面写着:“基督教拥抱所有人,孩子们玩游戏时,妈妈和爸爸们也能很快地学到东西。”
宣传单上还有一张照片,照片上是围成一大圈的人,什么年纪的人都有,光着脚拥抱在一起,笑得心醉神迷。
在角落有一张很小的卡片,它被用绿、红和蓝三种颜色的墨水做滚边装饰,装饰上是不大明显的哥特风格,图案极其优雅,细看之下,滚边上有胸部羽毛呈血红色的鹈鹕,还有松散缠绕的缎带,尖牙利齿的蝙蝠和猴子也隐藏在葱郁枝叶间。
在中间是哥特风的数段文字,手写的字体很工整。
文字如下:
“如果说宗教的残酷性是一把有着很多梯级的巨型梯子,那么其中有三个最重要的梯级。
有的人一度以活人为自己所信之神献祭,他献上的有可能是自己最深爱的人,因为他把自己第一个亲生子献上。
人类进入道德社会的时代,有的人献给神的是自己最灵敏的本能,就是他的天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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