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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尔夫特风景》[21]一作中,黄色的屋顶组成补丁般的斑块,船只与水面相接的部分形成了完美的球面形光域,这激发出的是一种强烈的、安静的、高度集中的,而且明显不含任何一丝愠气、伤痛或攻击的冥思。
艾伦向他们展示一些特定光线是怎样用暗箱捕捉到的。
他用自己新的束光灯、镜头来完成它们所能达到的视觉效果,向弗雷德丽卡和戴斯蒙德·布尔揭示出那些维米尔从未见识过的画面:显示一支画笔,变成一只半张的嘴巴,接着是毛发,然后是一束无限逼近湿润眼球的光芒,近到那束光飞散成为闪烁的碎片,又组合成蘸着色彩的一支完整无缺的画笔。
然后他回放了这些幻灯片,那个女人又回到一个房间,或者轻抚小钢琴,或者称量金沙,或者倒牛奶。
这是毫无来由也让人无从理解的一个问题,所以,艾伦也没有回答裘德。
布尔说:“画家在抱怨,艺术史研究者在抱怨,他们共同抱怨的是此刻每个人都只强调透明度,而那种透明度其实是光的颜色,不是颜料的颜色。
所以说观赏者们自始至终就是错的——眼中看到了错的东西,那些画家和史学家就是那么说的。
我却要说,这是一种新的观点,光是可见的,我们都看到了光——我们可以从中学习——我们甚至可以学习怎样把东西画成透明的。”
艾伦说:“年轻学生在讨论猛击伦勃朗和维米尔那些画家的方法,他们觉得年轻画家得不到应有的关注度。
这种火气可不可怕?”
“大概是俄狄浦斯那种仇父恋母的情结吧?”
弗雷德丽卡说,“会不会是这样?”
“至少俄狄浦斯感到良心有愧,亲爱的,你再看看那些年轻学生,他们坚称自己在发起一场神圣的战争。
是青年与老人、死者之间的对峙。”
“但他们自己也会长大、老去啊。”
弗雷德丽卡说,她置身于20世纪60年代——那是年轻人口不断激增的整整一个时代,但她不能理解的是,为什么那些相当“专业”
的年轻人不能理解自己某一天也将会老去的事实。
“他们可能永不会老去,”
拉锯的声音说,“他们正在施展阻止时间前行的魔法,他们正在创造一个个不朽的时刻,他们正在改变生命的大方向。”
女人从奶罐中倾倒着牛奶。
奶罐中的牛奶永远充盈,她灵巧的手部动作永远不会停止。
裘德·梅森问:“你是否真的以为,千年后,算了,别说得太夸张,就说两百年后吧,到那个时候,你觉得我这柴木般的四肢和我这并不明晰的面目,会在剧院的银幕上流泻出光彩?”
布尔回答道:“我可以想象得到啊,非要我说的话,如果你的形象是用那些本身就过时或遭到淘汰的材质塑造出来的,你很有可能出现在剧院的银幕上。”
“只有写作是上策,”
裘德·梅森说,“要保持自己形象不灭的话,只有写作。
我就在写一本书。”
“每个人都在写书。”
弗雷德丽卡说,但她此时想起的却是有点歇斯底里的里士满·布莱。
对戴斯蒙德·布尔被她深深吸引这件事,弗雷德丽卡心知肚明。
但这对弗雷德丽卡来说并不是特别值得庆幸的。
因为她很清楚,戴斯蒙德·布尔同时被一半以上的女学生吸引,可能还有一些女教师也得布尔青睐。
不管怎样,戴斯蒙德·布尔的倾慕,的确在弗雷德丽卡此时新旧转换的生活中带来一丝星火,也激起了弗雷德丽卡面对新人生的意愿。
戴斯蒙德·布尔踱进弗雷德丽卡窄小的办公室,她的办公室就正对着底层的美术教室,美术教室里,学生们在一束纯净的光线中研究裘德·梅森那灰扑扑的肉身。
弗雷德丽卡用屏幕遮挡着这一切,她静静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
“我得回家看看我儿子,我也坚持回家吃午餐。”
“去看看又用不了多长时间,你肯定会喜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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