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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的北京城,日头毒得像泼了火,悬在头顶烤得柏油路面发软,连路边的老槐树都蔫耷了叶子,蝉鸣声嘶力竭地聒噪著,一声叠著一声,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热网。
胡同里的煤炉早就熄了火,墙根下坐著纳凉的大爷大妈,摇著蒲扇嘮著家常,话里话外全是升学考的事儿。
风里飘著冰棍儿厂传来的甜丝丝的凉气,还有远处副食店酱油醋的咸香,混著晒热的尘土味儿,是独属於老北京盛夏的味道。
小孩哥和兰子牵著手,挤过校门口熙熙攘攘的人群。
蓝布褂子早被汗浸湿了大半,贴在后背黏糊糊的难受。
家长们都扒著校门往里望,脸上满是焦灼,嘴里念叨的不是“审题仔细点”
就是“別慌”
,嗡嗡的人声和蝉鸣搅在一起,更添了几分燥热。
两人挤开攒动的人头,踩著被晒得发烫的青砖路往校园里走。
操场边的白杨树枝繁叶茂,投下一片片斑驳的荫凉,几个老师正扯著嗓子维持秩序,胸前別著的红袖章格外显眼。
宣传栏上贴著大红纸,用毛笔写著一九六五年北京市初中升学统一考试考场安排,墨跡淋漓,字里行间透著严肃。
小孩哥摸出兜里的准考证,仔细瞧了瞧,冲兰子扬了扬下巴:“走,咱在三考场,前头那栋红砖楼。”
兰子点点头,攥著准考证的手心沁出了汗。
两人顺著指示牌往红砖楼走,路过的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考生,都是穿著蓝布衣裳的半大孩子,有的正埋头翻著复习提纲,嘴里念念有词;有的则背靠著墙,闭著眼睛养神,手指却不自觉地在裤缝上划著名公式。
进了考场,木桌凳被擦得鋥亮,桌面上用粉笔画著清晰的座位號。
监考老师是个戴黑框眼镜的男同志,穿著洗得发白的干部服,正挨个检查准考证和户口本,眼神锐利又严肃。
他指了指小孩哥和兰子的座位:“按號入座,把隨身的东西都搁在讲台边的架子上,不准带纸条和演算纸。”
两人依言放好东西,各自落座。
小孩哥刚坐稳,就听见窗外传来卖冰棍儿的吆喝声——“冰棍儿!
奶油冰棍儿!”
清脆的调子穿过热浪飘进来,惹得几个考生偷偷笑出了声。
监考老师敲了敲讲台:“安静!
都坐好,马上髮捲了!”
话音落下,考场里瞬间静了下来,只剩下窗外不知疲倦的蝉鸣。
试卷传到手边时带著油墨的清香,小孩哥先扫了眼语文卷,前面的字词题、阅读题都是熟门熟路,作文题《给解放军叔叔的一封信》更是不用费什么思量。
他提笔就写,笔尖落在纸上沙沙作响,没多大功夫就把前面的基础题答完了,作文也一气呵成,通篇字跡工整,连个涂改的墨团都没有。
抬眼瞧去,斜前方的同学正咬著铅笔头愁眉苦脸,监考老师背著手在过道里踱来踱去,他却半点不慌,又把卷子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確认无误后,便搁下笔,支著下巴看窗外的蝉儿扑棱翅膀。
下午考数学,情况也是一样。
那些一元二次方程、几何证明题,在小孩哥眼里就跟数数似的简单,兰子那边也是下笔飞快,两人几乎是前后脚把卷子答完,剩下的时间里,一个盯著天花板出神,一个低头摩挲著准考证的边角,都透著一股子轻鬆。
第二天的政治理化合卷更是顺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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