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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起旁边记录册，随手翻了翻：“有些还新鲜的，能用来养蛊。
有些已经烂了的，就处理掉。
总比曝尸荒野，或者被野狗啃了强。”
许骑风看着那些层层叠叠的尸体。
有些用草席裹着，有些就那么躺着，像一堆被丢弃的破布。
“你……”
她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你给了他们什么？”
“看情况。”
顾光合上册子，“总的来说，还活着的，试蛊，按风险给钱粮。
死了的，家属来领，给一点丧葬费。
没家属的，我让人埋了，立个无字碑。”
他转头看她，略浅的眼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自嘲的情绪。
“至少，我让他们选。”
他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当年我在虫房里当蛊童，从来没有人问过我愿不愿意。”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片空旷的寂寥。
许骑风心头一震。
她看向顾沐光——青年站在冰冷的尸堆旁，手里还拿着那面人皮鼓，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但许骑风忽然明白了。
明白他为什么执着于“自愿”
，明白他为什么愿意“给钱”
，明白他为什么要把这些摆在明面上，做得几乎像一场……公平买卖。
因为他不曾被给予选择，所以现在，他执拗地要给每一个来到他面前的人，一个选择。
哪怕这个选择，是用血肉换粮食，用性命换家人的生路。
这很扭曲。
很疯狂。
可确实让更多人活了下来。
许骑风忽然觉得，她好像触碰到了一点……这个“小疯子”
内里，尚未完全腐烂的东西。
地下空间的光线下，顾沐光的身影被拉得很长。
他站在那里，身后是各式各样的瓶罐、尸体、以及麻木或忙碌的白袍人，脸上重新挂起了那种灿烂到虚假的笑容，仿佛刚才那一瞬间流露出的空洞从未存在过。
“走吧。”
顾沐光朝另一道门走去，“该上去了，天快亮了。”
许骑风跟着走了几步后，忽然开口：“那面鼓……你常敲吗？”
顾沐光脚步未停，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点漫不经心。
“偶尔。
心情不好的时候敲一敲，声音挺好听。”
“像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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