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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凌渊回到京城那天,天上下着细密的小雨。
雨丝落在太和殿的琉璃瓦上,顺着瓦楞往下淌,在丹陛下挂起一道道透明的珠帘。
他穿着那身还带着西境泥点的玄色战袍,腰带上的铜扣被刀砍出了一道卷刃,窄身长剑入鞘时卡了两下才合拢——剑刃上多了三颗豁口,是砍断平西王府私兵的铁枪杆时崩的。
昨夜他在西境办完最后一批私兵收编,只睡了半个更次,天不亮就翻身上马,从灞州一路往京城方向飞驰,跑废了一匹西域良驹。
因为他答应过她,三天后到家,今天是第三天。
他不想迟。
太和殿里早朝还没散。
满殿朝臣正围着西南改土归流的收尾条陈争论不休,户部尚书说安南土司的军粮结算还差几笔账没平,兵部侍郎说车里土司的降兵安置方案要重新核定,几个御史又趁机弹劾贺连山在西南纵兵扰民——弹劾的折子写得洋洋洒洒,引经据典,旁征博引,大有要把贺连山弹劾成第二个沈仲元的架势。
楚晚宁坐在珠帘后面,一边听御史慷慨陈词,一边用朱砂笔在弹劾折子上逐条批注。
她批到第三页时实在忍无可忍,把折子往旁边一掷,朱砂笔当啷一声搁在青瓷笔山上。
什么叫纵兵扰民?贺连山麾下的骑兵在车里土司寨墙外挖战壕,挖出几坛土司埋在地窖里的老酒,贺连山让人把酒坛全部封存贴了封条,战后原封不动地还给了车里土司。
这叫纵兵扰民?那个土司自己都在降书上写明了——“贺将军麾下秋毫无犯”
。
你们御史台倒是秋毫分明,怎么不去查查平西王在西境私设的刑堂每年秋后问斩了多少不服从他的流官?
她站起身来,撩开珠帘,正要把那道被她批了“驳回”
的折子扔回给御史,忽然听见殿门外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不是朝臣们那种细碎的、小心翼翼的官靴点地声。
是军靴踩在金砖上的声音——沉闷,有力,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奏上。
和她在冷宫里第一次听见他推门而入时一模一样。
满殿朝臣同时安静下来,齐刷刷地转头望向殿门。
萧凌渊跨进太和殿的门槛。
雨丝从他肩头滑下来,在玄色战袍上留下一道道深色的湿痕。
他的头发被雨打湿了几缕,贴在额角上,下颌上新添了一道浅淡的刀疤——是平西王府亲卫队长临死前用断刀划的,他在回京的路上用烧酒随便抹了一把。
他的左手还按着剑柄,右手里握着一卷明黄绢帛——平西王亲笔签字的削藩令。
他从丹陛下走过去,军靴在金砖上踩出一串沉稳的回响。
走到丹陛正前方站定,单膝跪地,将那卷削藩令双手呈上。
“臣萧凌渊,奉旨削藩,西境三州十六县兵马赋税司法三权已全部收归朝廷。
平西王降,私兵已编入禁军左卫。
沈仲元在北境旧驿道自焚而死,尸身已验,是本人。
西境平。”
楚晚宁没有让太监去接那道削藩令。
她亲自走下丹陛,走到他面前,双手接过那卷明黄绢帛,打开扫了一眼平西王的签字画押,然后合上交给站在旁边的内阁次辅。
“都听到了。
平西王已降,西境收回。
削藩令的第一刀已经砍下去了,东境那位还打算观望多久?”
内阁次辅接过削藩令,展开对着满殿朝臣朗声宣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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