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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回还记得他推门进来时,身上的雨衣还淌着水痕。
一开口便说:「家里急事。
」然后什么也没补充,只将信放下,转身就走。
背影有些弯,脚步带着仓皇,沾了泥的鞋底在灰色办公地毯上踩出几个水跡,引来隔壁两个财务部女职员侧头张望,带着好奇、猜测,但没人多问。
他们都知道方回「老家在乡下」。
而他当时不过是皱了皱眉,伸手拈起信封,在看清笔跡后那动作顿了半秒,随即不动声色地将它塞进桌角的深蓝文件夹底下。
他从不否认自己对「家」的情感极度稀薄。
自从大学毕业,拒绝回老家接手镇上的什么「文化研究」职务、选择独自留在首都霽阳做一名金融分析师之后,与家族之间便像切开一段麻绳一样,表面还缠缠绕绕,实则已裂开不可復原。
他将那座被包装成「古韵遗风」的落棠镇,视作一个被旅游局和民俗学者联手塑造出的样板舞台,实则根基早腐,只剩下一层烟雾繚绕的幻象。
群山褶皱深处的巷子、灰白墙体、苔痕深处的祠堂与香火——那些场景在他记忆中并不美,反而常带着黏腻不明的东西。
他知道自己对它有抗拒,但从未试图细究那情绪的根,就像那封信一样,不拆开,它就还只是纸。
但现在,它横在桌上,在潮气蒸腾的霽阳午后,终于开始发酵了。
像一块石子被拋入死潭,水面上泛起一圈一圈无法忽视的涟漪,缓慢、执拗,却持续不断地扩散开来。
那股熟悉的、陈年未动的烦躁感,如同水草里蕴藏的藤蔓,在他未察觉时已从胃底悄悄爬升,冰冷,绕上心口,收紧,勒住他的节奏。
他本能地皱眉,放下了手里那个马克杯,杯底磕在玻璃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嗒」。
理性告诉他这只是封来自某个老镇、某位守旧父亲的家信,与k线图无涉,与现金流模型无涉,与霽阳城里的期权、货币、指标走势全无干系。
然而他的指尖,却自己动了。
他伸出右手,触碰到牛皮纸信封粗糙的纸面,那质地与城市里都不同。
一股奇异的味道从信封的缝隙中逸出,不浓烈,却足以让他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那不是办公室空调里循环的塑胶与消毒水味,也不是他每日下班穿越高架桥时闻到的汽油和雨泥的气味——
那是深沉的、彷彿从很远很远的年代渗出来的味道。
混合着劣质纸张、长时间静置的墨、还有某种......他说不清的熟悉感。
像他幼时某个冬夜从祠堂后门溜出时,经过祭台下的暗井,那井口飘出的阴冷气息;又像是某次他躲进祖屋后山的仓房里,被灰尘与焚香燻得咳嗽不止时,鼻间留下的馀味。
里面只有一张信纸,折得整整齐齐,四角对得极正,与其说是信,不如说是一份昭告。
纸张略微泛黄,是那种在城市里早已退场的老式信笺,竪排红格,光是纸上的暗纹就能勾起人对「从前」的本能反感与眷恋。
墨跡极深,几近发亮,似乎书写时用力极重,笔锋刺入纸内,力透纸背。
那是一笔一画全然不容置喙的笔跡,是他父亲方崇山的字,带着旧式文人特有的劲道与刚正,像碑上所刻,亦如命令书。
方回下意识地屏息,读了起来——
家中诸事安好,勿念。
惟念汝久居都市,奔波劳碌,身心俱疲,为父心中常系。
今岁秋分将至,恰逢我族十年一度之『归仪』大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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