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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冬腊月，檐角的冰棱垂得老长，水珠顺着棱尖缓缓滴落，在青石板上积出一个个亮晶晶的小水洼，寒气顺着鞋缝往骨子里钻。
尔泰刚从永熙的凝晖殿出来，领口还带着殿内暖炉的余温，转身便见晴儿立在廊下，素色披风上落了层细碎的雪沫。
他难得有些局促，拢了拢衣襟，将领口那朵歪歪扭扭的兰草绣往里掖了掖——那是永熙伤愈后偷偷练了好几遍才绣成的，针脚粗得能塞下指头，却被他珍而重之地缝在衣襟内侧，连多余的线头都仔细藏进了衣料里。
“让她再多睡会儿，太医叮嘱的温补汤药温在炭盆上了，记得提醒她喝时搅一搅，底下的蜜饯沉底了，不然会苦。”
晴儿颔首应下，目光掠过他领口刻意遮掩的绣品，眼底泛起一丝狡黠的笑意，轻声调侃：“你倒是细心，连永熙汤药里的蜜饯都记挂着。
只是这兰草绣得这般别致，也就你舍得日日贴身带着，换做旁人，怕是早藏起来不愿见人了。”
尔泰耳尖瞬间泛起薄红，窘迫地咳了一声，却没反驳，只低声道：“她练了许久才绣成的，心意难得。”
晴儿见他这般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唇角，不再打趣，心中却愈发了然。
她忽然想起幼时永熙总说“要嫁就嫁能替我挡刀的英雄”
，那时只当是戏言，如今才明白，真正的英雄从不是金戈铁马的模样，而是藏在晨光里为她守夜被压麻的手臂、温在炭盆上的汤药，和衣襟里这歪扭却被珍视的绣品里的细碎牵挂。
她家这位心高气傲的公主，也只有在尔泰面前，才会流露出这般柔软——连绣朵花都要躲在帐子里练习，被他随口夸一句“好看”
，耳根就红得像熟透的樱桃。
而尔泰，也甘愿将这份笨拙的心意视若珍宝，这般双向的牵挂，才是最动人的光景。
几日后，雪下得紧，尔泰冒着风雪赶来，怀里揣着个蓝布包，进门便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给你带了样东西。”
打开布包，里面是双绣着并蒂莲的软底鞋，针脚歪歪扭扭，莲瓣都绣成了圆团，有处还绣错了颜色，用金线补了个小小的圆点。
“小燕子绣的，说太医叮嘱过要少沾寒凉，这鞋软和，你在殿里穿正好。”
他拿起鞋在她脚边比了比，语气里带着笑意，“她熬了两个通宵，扎破了七根手指，昨儿见我时，指尖还缠着纱布呢，一个劲叮嘱我务必亲自给你送来。”
永熙捏着鞋面上的丝线，那线是最普通的粗棉线，却被反复摩挲得发亮。
她想起前些日子陪赛雅出游时，小燕子咋咋呼呼护着她、替她挡风雪的模样，如今摸着这歪扭却满是心意的针脚，指尖竟有些发烫。
“替我谢谢她，等雪停了，让她来我这里，我给她备了西域进贡的葡萄干。”
她把鞋放在茶几上，那里还摆着尔泰前几日送的糖糕油纸，油纸上印着淡淡的桂花纹，是她爱吃的那家铺子的样式。
又一日傍晚，雪稍停，紫薇跟着尔泰一同前来，手里捧着个裹得厚厚的白瓷罐。
刚进门，便看见尔泰自然地走到桌边，拿起案上的橘子剥起来——他把橘瓣上的白丝一点点摘净，连最细的纤维都不放过，才递到永熙唇边，动作熟稔得像做过千百遍。
有瓣橘子格外甜，永熙眯起眼笑时，他便顺手替她拂去嘴角沾着的橘络，指尖带着清新的橘子香。
永熙的目光落在他手腕上，见他袖口磨得有些薄了，忽然伸手替他拢了拢：“听说你前几日冒雪来看我，受了些寒，怎么不多穿点？这袖口都磨薄了，我让晴儿给你换块新料子，厚实些。”
“无妨。”
尔泰笑着拍拍她的手，眼底满是暖意，“只要你好好的，我冻着也乐意。
再说这袖口磨薄了才舒服，摸着顺手。”
紫薇在一旁看得真切，炉子里的炭火正红，映得两人的侧脸都暖融融的。
她不由得感叹：真正的情意从不是轰轰烈烈，而是藏在去净白丝的橘瓣、被细心拢起的袖口，和“磨薄了才舒服”
的借口里的细碎周详。
好半天她才回过神来，把白瓷罐放在案上：“永熙姐姐，听尔泰说你近来偶有咳嗽，这是我用御膳房的贡梨炖的雪梨膏，加了川贝，炖了三个时辰呢，一点都不苦。”
她垂着眼，声音轻柔：“小燕子本想来，又怕吵着你静养，临出门前特意塞了包话梅给我，说你要是觉得太甜，就含颗酸的解腻。”
“让她明日来吧。”
永熙舀了勺雪梨膏，清甜里带着淡淡的药香，顺着喉咙滑下，暖融融的，“正好我闷得慌，还想听她讲讲你们随皇阿玛出游时的新鲜事，上次她说的冰糖葫芦摊，我还记着呢。”
尔泰的眼尾瞬间亮了，像落了星光，他替她拢了拢鬓边被炭火熏得有些散乱的碎发，指尖带着笑意触到她耳后细碎的绒毛：“你们什么时候这般亲近了？只是你身子还在调理，太医反复叮嘱入了冬更要静养，明日小燕子来了，可别让她闹得太凶，累着你。”
永熙笑了笑，“放心吧，我有分寸。”
——经历过真假格格案的风雨，又一同陪赛雅走遍京郊的山山水水，她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只知练兵理事的清冷公主，与紫薇、小燕子也褪去了最初的生疏。
紫薇在一旁不由得浅笑着打趣：“永熙姐姐，尔泰眼里心里全是你，连你静养时不能受扰都时时记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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